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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应家具皆是上好木料,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透着久无人居的清冷。
唯一的优点是僻静,僻静到仿佛与王府其他地方的奢华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被遗忘的天地。
“王妃,奴婢名唤青黛,日后便由奴婢伺候您起居。”名唤青黛的侍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低垂,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和畏惧。
伺候一个敌国质子,还是一个以“王妃”之名被羞辱性送入王府的男人,绝非什么好差事。
时秀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张铺着薄尘的棋桌上,黑白棋子散乱地盛在旁边的藤篓里。
“将这里收拾出来吧。”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青黛连忙应下,唤来两个粗使婆子,一同手脚麻利地打扫起来。
时秀走到窗边,伸出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棋盘。指尖沾染了一层灰。
他捻了捻,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外。天空依旧是铅灰色,雪虽小了,但寒意更重。
“王妃,您的药煎好了。”不多时,青黛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进来,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刚打扫过的房间里。
时秀转过身,看着那碗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药闻着真苦啊。
他接过药碗,指尖感受到瓷碗传来的滚烫温度。碗沿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王爷吩咐了,您身子弱,这补药需得每日按时服用。”青黛小声补充道,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传达的任务。
时秀垂眸,看着碗中浓黑如墨的汁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青黛听清:
“王爷这是打算把我补成一只人参精,好直接炖了吃么?”
青黛猛地一愣,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这位新“王妃”。
她设想过这位质子的各种反应——悲愤、隐忍、麻木……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般……带着苦中作乐的幽默?
时秀却没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自语。
他端起药碗,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随即屏住呼吸,仰头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他放下空碗,眉心因那极致的苦味而微微拧着,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缓了口气,才对尚未回过神来的青黛吩咐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告诉王爷,这药太苦,下次记得备上蜜饯。”
青黛又是一怔。这……这是在向王爷提要求?还是……在撒娇?她完全摸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只能喏喏应下:“是,奴婢……奴婢会禀告王爷。”
时秀不再多言,走到棋桌旁坐下。青黛连忙将温热的帕子递上给他净手。
他执起一枚白子,棋子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并未落子,只是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空无一子的棋盘上,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悠远。
这王府,便是新的棋盘。
那位镇北王司旭,是执棋者,还是……第一颗需要落下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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