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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凌霄是隔天来的。
暴雨初歇。黑水湖笼着蒙蒙雾霭。到处是踩陷的脚印,从四面八方汇集,渡船的,割草的,瞧热闹的,沾仙气的。一缕清香悠然荡开,刹那间天光破云,湖泽清明。
“道君!!”
“显灵了!!”
男女老少山呼海啸跪拜一地。
元衡背对人群站在水岸之间,镜天宗主与他并肩,颇有点仙途渺渺的味道。盛凌霄脚步未停,目光极快地刮过,他疑心这两人已串通好了,镜天宗主尤能观魂摄魄,弄些元神不宁的异象,轻而易举。
镜天宗主见礼:“掌门真人。”
盛凌霄道:“如何。”
镜天宗主道:“水中冤魂甚多,我门下弟子正施法安渡……”
盛凌霄道:“元衡如何。”
“啊!您问道君?”镜天宗主约莫有个惊异的表情,“并无大碍。”
盛凌霄等了等,只有这一句敷衍,好像元衡不是以身镇邪,只是顺路放了个焰口。他几步走到元衡侧前方,目光沉沉上下打量,脸色苍白,眼角泛红,不像无碍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元衡微微笑着,犹是温和的假面,敷衍也懒得。
盛凌霄盯住那双眼睛,试图辨认那底下酝酿的什么东西,他开口,极认真,极专注,咬字清晰,起落分明:
“师弟。”
他想元衡大概会惊讶,会得意,夸夸其谈,吹嘘“真情实感”多么美好,“师兄你终于开窍啦”,他想好了怎样接招,把叽叽喳喳的废话堵回去。
没有。
元衡牵了牵嘴角,不知是讽是叹,总之都是不在乎。
失败了。
他掌控不了元衡。
哗啦。芦苇随风伏卧。后边偷藏的孩童伸手去揽。元衡就在这一瞬笑了,眉目软下来,低头俯身,轻轻和徒弟说什么。隐约尖锐的戾气消散不见,元衡回到“此刻”,回身看他,提起不相干的闲话。
“师兄,你们龙裔放血,流干了会怎样?变成人么?”
“会死。”盛凌霄说。
“喔……”
元衡自以为隐蔽地往他手腕瞧,东问西问,“本性”,“逆鳞”,“化龙”,懒洋洋的,似是与故友闲聊,打发这潮湿雨季。
“师兄,经此一行,我深觉自身不足,往后必潜心向学,走,去你洞府。”
“你怀里揣的什么。”
“哈哈哈。”
元衡拢着袖子,藏着匕首,看样子很想捅他一刀。盛凌霄面无表情将之摄走。没收。
……
小洞府摆设依然不多。长案里侧搁着桃木梳,壁上一面水镜,宿怀星想换成溯光宝鉴,盛凌霄否了。禁制半开。野藤蔓往上攀沿,洞口垂落细细的卷须。
盛凌霄端坐案后。
一人之力将满山翠色冻成大冰窖。
宿怀星支着下巴发呆。
识海吵吵嚷嚷。万千不属于他的意识碎片拧成狂暴洪流,精准投射到盛凌霄身上。龙裔。仙宗掌门。口口声声天下太平庇佑苍生梁国不是天下你我不是苍生虚伪恶心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吵死了。’
厉鬼短暂噤声,而后掀起更癫狂的愤怒。宿怀星利落地禁锢识海。邪神都不能让他屈服,区区几只恶鬼,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是讨厌龙祖。
可没那个闲心,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他首要对付的是仙宗和邪神,龙族?靠边站。
宿怀星懒懒散散挨着羽垫,如常摆烂,看不出一点不痛快,碎碎念说谁家上贡送个大活人谁家贩的至圣语录胡扯八道。
兜兜转转。
切入正题。
“师兄,这些时日我奔波劳碌,深感修为停滞,恐负盛名。您看……能不能给我换个活儿?歼灭天魔如何?”
仙宗驻兵布防什么的,交过来多合适。
盛凌霄道:“你是什么。”
宿怀星哽住:“……正道之光。”
“斩妖除魔,”盛凌霄抬起那双泛着金石冷光的眼睛,“是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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