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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妇人说道:“我让玉儿煮了点米汤,等会儿给他送去。”
谢云澜道:“娘辛苦了,只是这哥儿来历不明,身上又带着伤,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妇人叹了口气:“我看着不像坏人,瘦成那样,定是遭了大难……”
“我方才大略查看过他的随身之物,有一个沉甸甸的坛子,用布裹着,不知里头是什么。”
洛瑾年顿时手脚发凉,脸色也惨白。他动过坛子吗,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许是逃荒的苦命人。”妇人轻声说,“等他醒了,问清楚再说。咱们家虽穷,也不能见死不救。”
“娘心善,那便先留下吧。”
洛瑾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洛瑾年慌忙闭上眼,假装还在昏睡。那脚步声很轻,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床边。
他能感觉到有人停在了床前,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头顶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是碗沿触碰桌面的轻响。
“醒了就喝点水。”男人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却没什么温度,“你昏迷时喂不进去,现在该渴了。”
洛瑾年睫毛颤了颤,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先对上床边小木凳上的一碗清水,然后才缓缓上移,看向站在床前的人。
逆着窗外照进来的天光,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整洁妥帖。他生得极好,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微微上翘,不说话时也像噙着三分笑意。
那是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相貌。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神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洛瑾年记得相公说过,二弟是个多么温润的人,可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能坐起来吗?”谢云澜问,语气依旧平和。
洛瑾年僵硬地点点头,撑着身子想坐直。可躺了太久,又饿得发虚,手臂一软,竟差点栽回去。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洛瑾年下意识就要躲开,可谢云澜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一扶只是顺手为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慢慢来。”谢云澜在床沿坐下了。
这个位置太近,近到洛瑾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墨味。
“小兄弟从何处来?”谢云澜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为何晕倒在我家门前?”
洛瑾年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说,说他从避火村来投奔夫家,可相公死了,就在这个坛子里?
“我……”他艰难地挤出一点气音,“我来……找人……”
“找谁?”谢云澜问,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坛子上,又移回他脸上,“你包袱里那个坛子,装的什么?”
洛瑾年脸色越来越白。
要是说了,他们会信他吗,会不会被当成骗子把他打一顿?
谢家人看着面善,可他亲爹从前看着也算老实,打起他来,那棍子也是实打实地往身上落,更别说是外人了。
更何况他现在这么虚弱,几棍子下来怕是就没气儿了。
洛瑾年嘴唇哆嗦,说不出话。谢云澜也不急,在床沿坐下,这个距离让洛瑾年浑身紧绷。
他知晓若是自己不坦白,谢云澜是不会走的,只能颤抖着手,从包裹里掏出一张攥得发皱的纸,递了过去。
是一张民间用的婚书,纸质粗糙,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人的姓名、生辰,最下方并排按着两个暗红色的手印。
他想说“我是你大哥的夫郎”,想说“他对不起,我把他的骨灰送回来了”。
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像坠在冷潭里,脊背都冒出冷汗。
谢云澜看着眼前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哥儿,还有他怀里那个粗布包裹的坛子,脸上那抹惯常的浅笑彻底消失了,冷冷地看着他的脸。
“你是我大哥的夫郎,却只身前来,我大哥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
咣当——
来送米粥的林芸角刚到门口就听到这话,手里的瓷碗掉在了地上,米粥洒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婚书,又看看洛瑾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什……什么?”
洛瑾年惶恐地缩在床位,浑身发抖。
眼角余光看到谢云澜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良久,谢云澜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娘,有婚书为证,这确是大哥的笔迹和手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瑾年惨白的脸。
“既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夫郎,便是我谢家的嫂子。大哥不在了,谢家不能不管,今日起便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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