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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儿歪来一张脸,“奶奶赶着去吃屎啊?”
童碧瞪她一眼,二话不说,拉上敏知就往马厩去,现赶着吩咐小厮套了马车,登舆后便命小厮往夫子庙那一带去。
敏知不知其意,“不是去城西银光巷,去秦淮河做什么?”
“去捉奸!”
“捉奸?”
童碧目光含恨,“郑平熹那贼老狗,约了燕二在凤仙院相会。凤仙院你不知道吧?南京城有名的妓馆!听说很是不得了,七.八个大美人,南京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她们的入幕之宾!燕二也长本事了,要去学狎妓了,是不是读书人都好这个?”
敏知哼哼笑两声,“去谈事嚜谁说就是狎妓了?”
“谈事哪里不能谈?只要有心,茅厕里都能谈!你不谈事?我不谈事?你我会去妓.院里谈么!嫖就是嫖,说什么应酬——”
过不多时,果然赶上燕恪的马车,童碧却吩咐小厮不许赶上前去,只在后头远远跟着。
燕恪靠在车内半点没察觉,只问及路四寻铺子的事。老太爷有心多历练他,虽十分赞成他开钱号,加上借贷所需本钱,老爷子只肯出五万两,官府那头牙贴答应替他张罗,别的全凭看他自己。
据丁青核算下来,还需五万本钱,他手里已得了唐大人送来的六万银子,自不在话下,就是寻铺面一时半会寻不上。
路四走在马窗底下道:“丁青和彤云店的于掌柜正四处看着,也托了房产牙纪,年后约莫就寻得了,银炉也交付了定钱了,也是年后能得,还有一干伙计,等元夕之后,谋差事的人一多,自然就来了。”
急也急不来,偏赶上年关,什么事办起来都是慢吞吞的,燕恪拢着灰鼠袖筒攲着车壁,只得阖上眼来。
及至凤仙院一看,原来二进的一所宅院,里头皆是二层小楼,昌誉报上名讳,老鸨便将燕恪引入二院,踅至二楼一间房内。那郑平熹正在桌上,起身迎来,口呼“宴三爷”,一面打发了两个姑娘一堆娘姨丫鬟,一面邀燕恪落座——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字数少了点,抱歉。
感谢阅读。
第69章
席上原只摆着一荤一素两瓯菜,另有一副碗筷一壶清酒,燕恪一看即知,这郑平熹自己日子不好过,今日邀他到此,却舍得花些本钱的,想来谈的事不小,不像仅是讹诈点钱财那么简单。
入座后不一会,就有几个娘姨进来,撤去残席,新摆酒饭,这回足足六样菜色,有荤有素,有热有凉,还有一壶从家带来的上好金华酒。
平熹摆手打发了娘姨,亲自提壶为彼此筛酒,“承蒙宴三爷瞧得起,肯百忙中抽空赏郑某这个脸面,这是舅舅家酒场里酿的金华酒,滋味不输产地,三爷请尝尝。”
“郑秀才不必客气。”燕恪点头致谢,笑眼凌厉。
看他这模样像是懒得废话客套,平熹搁下酒壶,踟蹰一瞬便开门见山,“郑某与令慈曾是旧相识,不知令慈可对三爷说过?还是从前在杭州的事了,我记得,她那时候好像还不姓宋。”
燕恪一瞥他那副讪讪微笑,心内生厌,呷了盅酒,空盅搁在桌上,掷地有声,“直说吧郑秀才,你想要多少钱?”
“三爷真是个痛快人。”郑平熹忙又提壶替他斟个满杯,“不过三爷误会了,我不要钱,我今日来,是想与三爷谈入本合伙开钱号的事。”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会放长线。
不过燕恪“借之于官贷之于官”的法子只同老太爷说过,老太爷当日在苏家大席上也并没有透露此法,只略漏口风要开钱号,这郑平熹怎么就敢以为这买卖会赚不会赔?
“郑秀才,不是宴章推诿,开设钱号,本钱大,风险高,未必一定赚钱,即便侥幸赚了,也不像你想的就发了大财了,世上若真有这种发大财的买卖,南京多少商户,早就挤破头去做了,还会轮到你我?我看你是把这钱号想成朝廷造钱的宝泉局了。”
平熹僵着笑脸略略垂眼,“宴三爷这话自然有理,只是那些小门小户怎好与尊家比?尊家做的都是大生意,别说南京,就是在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信用,有这信用,还怕钱号不赚钱?”
说着便提起酒盅大笑,“宴三爷就别只管推拒我了,你是进士出身,我也不才,有个秀才之名,说句高攀的话,咱们也算是一条路上的人,要做生意,何妨携带携带呢?”
燕恪默然片刻,睐着眼,“我听说郑秀才头先做买卖亏了不少钱,开钱号所需本钱可不少,郑秀才还有钱入伙?”
听他口气松懈,平熹放下心,“这个不劳宴三爷费心,几千银子而已,我想法子去借。只需三爷拟定个分成的契约给我,三爷放心,我不贪心,只要你三成利,只要契书一签订,我马上就去筹本钱。”
按他的意思,只肯出资两三千,将来却要分三成利,不等同于空手套白狼?
燕恪只作千般为难万般思量的模样,好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点头,“好吧,五日后我拟定契书叫人传话给你,择定地方,你来签契。”
平熹纳罕,“这里不就蛮好,何必费事另择什么地方?”
燕恪将酒盅衔着道:“这种风月场所她不许我来的,还是另拣个清净去处吧。”
这个“她”字很有些缱绻之意,引得郑平熹连看他好几眼。
这话原是随口糊弄郑平熹,童碧虽对他来这凤仙院赴约嗤之以鼻,到底没多说什么,她没心没肺惯了,早上他出门时,她还在床上舍不得起来呢。
哪知道,童碧已拉着敏知奔杀至这凤仙院大门前,甫进门就闻到些香檀兰麝之气,楼上楼下七.八间绣房,廊下张灯挂彩,到处听见些丝竹嬉笑,珠帘婆娑之音,不知到底打哪间屋里传来的。
可巧昌誉路四两个皆去后院门房内候着去了,无人认得。院内有个两个娘姨在洗衣裳,坐在小杌凳上,见童碧敏知二人面生,神情却不大好,又看穿着打扮,只当是谁家来闹事的太太奶奶,便忙撂下活计来拦问。
敏知见童碧势必要进去,不给她进,还不知闹得怎么个天翻地覆,便好气说了两人皆是苏家丫鬟,来找苏小三爷取东西的。两个娘姨方肯指明是在二院正面楼上那间屋子。
二人踅进二院,奔着楼上来,到廊下童碧便肝火大动,这屋里有姑娘正唱小曲呢,好一副莺啭歌喉,骨头都能给人唱酥了。
她踮住脚尖,手往后摇一摇,示意敏知轻声,倒要瞧瞧燕恪背着她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还是不是一贯对待叶澄雨那样不近人情的态度。
捱到门前将门缝挑了条缝一瞧,左斜面一张大圆案前里外围了五六个大姐娘姨,又听有个女人声音嗔怪道:“宴三爷怎么不吃我手上的酒?郑老爷,您瞧瞧您这位朋友,到底是不给您的面子,还是瞧不上我啊?”
这女人叫东方月,素来就与郑平熹要好,平熹今日特地对她说,请的这位客人年轻气傲,恐他不服,偏要叫她帮着弹压弹压,因此这东方月故意做这骄横模样。
更兼看这位宴三爷生得难得好相貌,有意亲近。谁知他不领情,她心下就真有些负气,故意把眼珠子冷冷一转,搁下酒盅。
郑平熹为图日后合伙便宜,要燕恪顺服,也来助东方月道:“听说宴三爷今年初做生意,恐怕还不惯在场面上应酬,年轻人嘛,早晚是要学的。今日既已来了这里,不如放松快些,可别再说什么怕三奶奶的话,日后可要惹人笑话噢。”
听他语气,端得好似燕恪尊长前辈一般,燕恪心里早恨不能将他碎作八段,却怕激着他,只得遂他的愿,两手搁来桌上,转脸朝一旁东方月笑一笑,“姑娘倾城容颜,苏某岂敢辜负?只怕劳累了姑娘纤纤玉手。”
东方月娇妩一笑,将酒盅举来喂他,看他吃尽了,心一动,便扳过他的脸在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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