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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条就抽条吧,偏又抽得这浓眉朗目,他那丹凤眼把人一盯着,像个钩子,专钩女人的魂儿。姜童碧啊姜童碧,你真是好大的艳福!身边出没的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这般玉树临风仪表不凡。
所谓秀色可餐,她觉得手中这蹄髈吃起来愈发有滋味。
这蹄髈吃了半天,这“洗澡”自然也就洗了半天。燕恪在隔壁叶家舅老爷屋里,渐坐得心神不宁,不由得走到墙下听觑间壁屋里的动静。
舅老爷因问:“三爷在那里听什么呢?”
他板正了身一笑,“没什么,因她连日身上不好,我只怕她给那热烘烘的水汽一熏,愈发昏头昏脑,洗澡跌在哪里也不知道。”言讫又缓步踅回桌前坐下。
澄雨也来她舅舅这屋里坐着,听他说得一笑,脸微微向着他这头,眼睛却落在桌上,手里只管搅弄着一条帕子,“怎么不叫丫鬟在那屋里服侍?”
燕恪瞟她一眼,语调透着冷淡,脸上却带着点温柔笑意,简直像皮下有两个魂,“她不惯丫鬟服侍,在家也是如此。”
他本不想同他们叶家扯上什么干系,谁知方才给童碧推出门来,偏又给这叶舅老爷拉进屋里来商榷启程之事。没说上几句,见这叶澄雨又给两个丫鬟搀到这屋里来了。
原想告辞,可叶澄雨话中似乎已不再怀疑他的声音,便怕避得太过,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提起她的疑心反倒不妙。因此坐了下来,见这主仆六人是赖上了他们一行,只好与他舅甥二人说起“扮官眷”的主意。
叶舅老爷又将话说回来,“三爷这个扮官眷的主意虽好,可就怕咱们假充官府家眷,来日被官府追究。”
澄雨却十分赞同,微笑道:“南京做官的多了去了,谁敢说咱们借的谁家名号?这点子小事,官府不会追究的。舅舅要是担心,就由我来扮这官家小姐,我爹与南京官场上好些大人有交情,即便冒用了哪位大人的姓,料想他们也不会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宴三爷,你说呢?”
她爱装小姐就叫她装好了,倘遇上那起不怕死的贼匪,偏要碰一碰官府家眷,那么要绑也是先绑她,要杀自然也先杀她。正好。
一念及此,燕恪嘴上挂上一丝懒淡笑意,点一点头,“好,那么有劳叶姑娘。”
两个丫鬟却问:“那易三奶奶呢?她扮什么?这里已有一位小姐了。”
说到童碧,燕恪那笑又化得柔情。
未及他开腔,澄雨先很识时务地一笑,“三奶奶自然也是‘小姐’了,我们就扮做一对姊妹好了,她年纪比我大,我就称她姐姐。”
叶舅老爷打趣,“走着走着,你倒多了个姐姐。好好好,不知三爷意下如何?”
燕恪却道:“她装小姐也装不像,反引人疑心,只叫她装个丫鬟吧。”
说到此节,他仍觉得意悬悬不安定,童碧洗澡竟能洗上这大半天?只怕水都凉了,她一个人在屋里怎的如此安静?
他再坐不住,起身打拱,“我实在放心不下,先告辞了。”
踅过这边来,刚一敲门,只听屋里叮叮咣咣一通响,不知在弄些什么。他紧蹙起眉来,隔着门唤了几声“敏知”。
片刻后门一拉开,只见童碧长发披散,堆着笑脸,也掩不住眼中两分慌乱,“你回来了?正好,我刚洗完!”
可燕恪跨屋里一瞧,里头早散了热雾,罩屏两边的灰布帘子还放着,隐约见里头的先前穿的那件长衫掉在地上。顺着那椅上望到脚下来,这一路淋淋漓漓,好些半干的水渍。
再一瞧身前这八仙桌上,分明有些油污。
他忽然转过脸朝童碧笑笑,“你刚洗完?”
童碧见他进屋眼睛就是一阵乱扫,没由来一阵心慌,好像是“偷汉子”撞上丈夫突然回家来。
可见那些擅偷汉子的妇人也算得女中豪杰,竟能顶着如此这般一双“捉奸”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姜童碧啊姜童碧,人能行,你也行!
她把脖子高高抬起来,状若镇静地点点头,“是啊,刚洗完,怎么了?”
燕恪只漫不经意笑一笑,旋即款步前去,打帘子踅进罩屏内,伸手将桶里的水一摸,提起来又缓又重地甩两回手,笑道:“水都冷得这样了,你说你才刚洗完?”
童碧忙也踅进来,端得一本正经,“你不懂,我这是在练功。我爹教我的,在冷水中浸泡,对人的筋骨有益。”
燕恪又踅至外间来,手在桌上一抹,抬在鼻子底下一闻,“你爹是不是还说,洗澡的时候大鱼大肉,也对练功有益?”
童碧一咧嘴,又笑着跑出来,“哎唷唷,你这鼻子灵得嘞!我承认,我是趁洗澡的时候偷吃了一点肉,不过我没多吃啊,就吃了一丁点,解解馋嚜。谁叫你不给我——”
话音未落,燕恪睇着她冷笑,“谁给你送的饭食?”
童碧目光往地上垂去,“自然是敏知嚜。”
“少哄鬼,我自这屋里出去,就在间壁叶家舅老爷屋里坐着,那屋里一直开着门,我没见有人从廊下过去。门窗紧闭,难道易敏知会穿墙术?”
世上没有穿墙术,却有人能攀檐翻窗,他心里恍惚闪过个人影,那微笑又冷了几分,“就算天上掉馅饼,也得有个窟窿能落进屋里来吧?”
童碧一心虚,就把开向楼后那扇窗户瞟了一眼。
给燕恪看见,二话不说走来窗前查看。一看那木栓上有刀刻痕,就猜是有人拿匕首蹭移了木栓,打窗户里跳进屋来。
哼,这是二楼,寻常人谁有这本事能翻上来?他立刻就想到那全安水。看来果然他两个有旧,这半晌竟在屋里叙起旧来了。
他含笑回身,目似冷箭,只管打量童碧,“你与那全安水到底有什么渊源?”
童碧给他逼迫得不自觉垂下头去,转念却想,他还当真捉起奸来了?简直没道理嘛,就算她姜童碧是偷了汉子,也不犯着受他的管呀!
既不受他的管,何来的偷?既谈不上偷,那还心虚什么!
她便高抬起脸,大义凛然地撇撇嘴,“我爹和他爹是结义兄弟,我们小时候在杭州见过,还相处过一段日子。”
燕恪两步逼到跟前来,眼如冰刀,“你说的这个‘相处’是怎么个处法?‘一段日子’到底是几日?”
“处嚜就是处囖,说说话,吃吃饭,玩玩扮家家囖。他扮爹,我扮娘——”扯到这上头,她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登时怒火中烧,“你脑子里净装些什么龌龊东西?那时候他才十岁我也只五岁,能怎么处?你告诉我怎么处才恰当!”
她嗓门一大,就把隔壁叶澄雨同她两个丫鬟招到门前来了。燕恪听见脚步声,瞥眼一瞧,便阴沉着脸走去关门。
待他走回来,童碧又把沉下的气复提起来,一面提着手指点他的心口,一面说着没说完的话:“那你说,怎么处才能让你这颗龌龊腌臜的心不往歪处想?!”
燕恪朝下瞥一下她的手,冷声道:“你别点我。”
“点了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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