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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道:“便依此议。”第二天早上安道全到了,留些人看守营地,轻伤的留下将养,一行人护送了杨志,动身向五台山去。走至下半晌,杨志醒了。担架上睁眼望天,恍惚了半日,问声:“我在哪里?”
武松策马走在一旁。伸手将凉棚扶正,应声:“在担架上。”
杨志向他认了半日,道:“却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死了。”
武松道:“安神医来了。谅哥哥这一回命不当绝。”
杨志不响了。半晌,喃喃的道:“马勇、周泰、秦川、殷三儿。都折在里头。”
武松道:“少说两句罢,省些气力向好。”
杨志遂又不响了。复阖了眼,昏昏沉沉,说声:“洒家说了随后就来,便是随后就来。”
走至向晚,来到五台山下。转到山门外,正值晚课时分,只听得山上晚钟阵阵,梵唱声声,倦鸟尽皆投林。守门的僧众有认的鲁智深的,见得引着一群赳赳武夫,又带着伤者,吃了一惊。不问青红皂白,劈头道:“咦,你这个人!须不是在外又惹下甚么事来,来连累俺们这里清净寺院!”
鲁智深大怒,捋袖上前便要厮打,喝道:“俺们在外,做些砍头沥血勾当,你倒来嘲笑洒家!”
宋江劝死劝活抱住。正自鸟乱,山上一溜烟奔下来一个知客僧,道:“长老言道,今日智深归来。着我前来引领诸位客人上山。”宋江慌忙整衣礼拜,引了众人,抬了杨志,随着那知客僧上山。
鲁智深问道:“你怎的不去?”
武松道:“我这样人,一身血腥,两手罪孽。就不进去参拜了,怕污了佛门净地。”鲁智深道:“休听那撮鸟胡言乱语!本师至善的高僧,你便随了俺们进去拜望,难道他嫌弃你!”
武松摇摇头道:“哥哥们自去罢。”宋江道:“由你。只是休走远了。”
武松道:“我理会得。”将马背上一个灰鼠皮子取下,给杨志搭在腿上,看宋江等人一路拾级向上去了。
适才那看门僧战战兢兢,上来问声:“师父拜茶。”
武松道:“不必,免赐。我只要四处走走,哪里清静?”那僧人向后一指。
武松顺了指引,信步行去。寺里和尚正做晚课,梵唱隐隐,松涛阵阵。武松想着心事,沿了斑驳苔径,山上乱行了一会,但见林子间露出一角古刹。
武松站住脚道:“怎的转到这里?却是好座偏院。”
天色已晚,正是暮色四合,寒鸦归林时候。武松跨入山门,转过一座石碑,眼前闪现出一座荒废偏殿。檐瓦摧颓,蛛网密结,显见香火已衰。正殿锁头紧闭,一尊泥塑金刚兀自立在偏殿,怒目圆睁,遍体裂纹,手中降魔杵高举。
武松驻足看了一会,道:“恁凶一个菩萨,谅应不怕我。”举步正要转向殿后,忽望见廊下粉壁上题着一首禅诗,墨迹剥落,暮色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武松道:“那是甚么?”身不由己,鬼使神差,走过去定睛辨认时,写道是:
韩文参大颠,东坡访玉泉。
僧来白马寺,经到赤乌年。
叶叶风中树,重重火里莲。
无尘心镜净,只此是金仙。
武松看着那几行字,只是出神。忽闻殿后脚步声响,转出个灰袍年轻僧人,见到廊下立个高大凶相行者,一怔,上来打个问讯。
武松道:“你敢是这庙里的和尚。”
那僧人点头道:“徒弟自幼在这寺里。鲜少出院,不曾拜会得尊者。”
武松道:“这八句话写的甚么?”
那僧人一呆。答声:“小僧修行日浅,愚鲁解不得正法。”
武松道:“我不曾读得多少书。你解给我听。”
那僧人愣了一会,合十道:“徒弟斗胆。”将八句禅语解了一遍。道:“依小僧拙见,这首偈子,说的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道理。譬如《维摩诘经》所言:‘火中生莲华,是可谓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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