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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宋新苒转过头，便看见刚才从她身旁跑过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

他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衣摆，站得很拘束，小脸跑得红扑扑，一双眼无助又慌乱地看着她。

他这下安静下来宋新苒才发觉他头发有点长了，狗啃似的，一节长一节短，看得出来是农家自己随意用剪刀剪的。

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单衣，露出的手腕细瘦得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裤子有些脏，可能是被追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脚上穿着一双快要断裂的凉拖，和其他小孩一比，像是垃圾堆里跑出来的。

宋新苒心中的酸涩更重，她朝小孩招招手，露出一个笑来：“小余，过来。”

宋余却怯生生站在原地，不敢朝她走来。

宋新苒主动朝他走近，站在他身旁，放下一手里的袋子，弯腰牵住了他拘在身侧的小手。

他似乎愣了下，接着小猫似的手扭动了下，宋新苒握得紧，没让他挣开，他便不再动了，轻轻低下头，眼中有些慌乱劲的害羞，又悄悄用余光瞥了宋新苒的手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宋新苒抬起头，看向蔡洋：“你过来。”

她面无表情，神色严肃，看上去有点吓人，蔡洋虽然在家里作威作福，但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便有点被吓到，迟疑地慢吞吞走了过来。

其他小孩也会看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想各回各家，不料也被宋新苒叫住了：“你们也不许走。”

宋新苒先把炮火针对在蔡洋一个人身上：“说清楚，为什么要追小余！”

蔡洋有点怕，只能大声嚷嚷充气势：“他拿我糖了，他偷我东西，他是坏蛋！”

仿佛被握住手的宋余此时也有了更大的勇气，用稍大的声音说：“我没有，那是妈妈给我的糖……”

他说到这里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宋新苒，接触到宋新苒鼓励的神色，微微笑着的眼睛，便有了底气：“我只是把糖盒拿回来，我没有偷东西。”

蔡洋还嚷嚷：“就是你偷了！你个小偷——”

“闭嘴！”宋新苒呵斥道，一下打断了蔡洋的话，“那糖是你的吗？我买给小余的糖你给抢了还欺负小余，到底谁才是小偷？”

说完，她用凌厉的目光扫过其他小孩，被她看过的小孩无一不噤声连呼吸都轻了点，宋新苒说：“还有你们，你们也跟着追宋余，也有错！”

一个小孩推脱说：“是蔡洋，都怪蔡洋。”

“就是就是，是他说宋余偷东西！”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推脱起来，其中一个女孩子走到宋余面前，小声说：“对不起宋余。”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小孩也陆陆续续跟宋余道歉。

宋余绷着一张小脸，严肃得很，挨个说：“没关系。”

他看上去很稳重，但实际心里像揣着个小兔子，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腔了。

宋余原来被欺负的时候从没得到其他小孩的道歉，但在蔡洋看电视的时候他也小心跟着看了，知道别人道歉他要说没关系，这样才是有礼貌的孩子。

他现在有礼貌了，妈妈还会走吗……

他却不敢抬头看个宋新苒。

道过歉的小孩都走了，最后只剩下蔡洋，原本在村里处于孩子王地位的蔡洋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落差。

宋新苒盯着蔡洋：“你不道歉吗？”

蔡洋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宋余，接着“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小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宋新苒放下手里东西，矮下身蹲在宋余面前和他视线平行。

宋余目光有些慌乱，左瞧右看的，就是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宋新苒知道他幼时过得不好，性格内向，也不勉强，放柔了声音问：“小余今天想吃什么，妈妈买了很多菜回来。”

这个话题让宋余不那么紧张了，因为这是姨娘家经常出现的对话，往常都是姨娘问蔡洋，小洋今天想吃什么呀。

蔡洋就会说，我要吃蒸鸡蛋，要吃鸡腿，要吃红烧肉！

从没有人这样问过宋余，但他可以模仿蔡洋的回答。

不过鸡蛋鸡腿和肉太贵了……

宋余小声地说：“吃土豆吧。”

姨娘家种了很多土豆，他也去山坡上挖了很多，还用小桶拎了不少回家，拎得手心都是红红的。

土豆不用花钱，很便宜的。

宋新苒不知道小孩心里的想法，还以为他喜欢土豆，摸了摸他小手：“好，妈妈今天做红烧肉和土豆。”

宋余张了张嘴，想说肉很贵，但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低着头抿紧了唇。

宋新苒站起身，准备拿起放地上的袋子，但这样就没法再牵宋余的手了。

宋余主动松开她的手，双手使劲拎起其中一个袋子，因为太用力小脸都红了起来。

宋新苒想制止，这些东西对小孩来说太重，但却看见宋余已经双手使劲拎了起来，他抬起头冲宋新苒露出一个眼睛弯弯的笑。

宋新苒有些心疼，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表扬道：“小余真厉害，这么重的袋子都能提起来。”

宋余笑容藏都藏不住，嘿咻嘿咻地提着东西，高兴地小声说：“我在家能提更重的东西呢，可以背十个苞谷，还能背喂猪的草回家！”

宋新苒心却蓦地沉重，她上一世亲戚的孩子三岁时连衣服都不会穿，用勺子自己吃一次饭就能获得全家人的表扬。

宋余的生活过得有些苦了，她伸手接过宋余手中的袋子：“太重了，给妈妈提吧。”

宋余手上一轻，东西已经没有了，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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