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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有认为贺云津会去投敌,秦维勉就是觉得贺云津不是这样的品性。可他不明白——
秦维勉将那块手牌塞回被褥底下,强迫自己剪断这些思绪。他知道,如今的他承受不了这些后悔、自疑、思念和委屈,那些浓烈的情绪在那一晚被生生斩断,没有一点清理疏浚的机会,他再放任自己沉湎其中,水马上就会冲垮堤坝。
秦维勉坐了起来,决定今天的任性就到此为止。他挑亮灯,强迫自己去看谢质带来的那些簿册。
烛火微颤,也映在贺云津的眼里。
“我说你怎么又……”
古雨说着白了贺云津一眼,也往万象镜里看了一眼。
“我只是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你已经清楚转世并非本人,他难不难、死不死的还关你什么事。你要是嫌待得无聊,帮我把外面的花草收拾收拾。”
贺云津不语。古雨刚刚已经施法将万象镜关闭,但秦维勉的身影仍旧在他面前挥之不去。
那灯下的身影太单薄了,尤其是对于这样的重担而言。那影子长长地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孤寂。
贺云津想起那年京外,也是这样的春日,他们两个策马驰骋、江上泛舟,秦维勉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今却如困笼之鸟,负千钧于一肩。
那条路,他们是一同走过来的。
贺云津站起身来,心意已决。古雨奇怪地回过头,却猜到了。
“你还要下凡?”
“今日的局面毕竟也有我的原因,我不能置身事外,就这样装作不知道,我心里终究不安稳。”
古雨嗤笑一声,却并未反对。
“我也算看透你了,怎么你还没说话我都猜到了呢?不过你现在也该明白了,在上神布下的局里,天地万物都是风息罢了,一个人、一座城或是你的朔州,实在也都算不得什么。”
贺云津是看出来了,但他感觉自己还没看透,因此他并未附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说道:
“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去。”
“哎呀呀,要去就去吧。只是在凡间可别作怪,东皇正到处找你,他怪罪下来我就救不了你了。渊谷之中清气难入,因此不管是万象镜还是玉鉴灵湖都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自己别找死,没人知道你的魂魄还在这里。”
贺云津应下了,翻身再入人间。
此时晨光熹微,天已泛白,诸将都到刺史府中应卯,已经分列站好。秦维勉走到堂上,目光一扫,却见一人立于堂下,衣衫如旧。
秦维勉一愣。
这场景陌生而又熟悉,他到众将之中寻找,原先贺云津的位置早已被他人占据,秦维勉一时恍惚起来,竟不知是幻是真。
见他神色怪异,众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贺云津尽皆讶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么回事,更没人敢上前招呼。
贺云津站在阶前,目光坚定,只直视秦维勉双眼。他发现万象镜并未扭曲,秦维勉着实清减了不少,青春年少的面庞都显出了清癯来。
秦维勉也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时间长到众将都停下了窃窃私语。
贺云津在等自己的答案。
秦维勉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双唇一抿,目光一沉,转作他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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