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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归希望,却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江鹭有点不安,“我觉着还是得尽早问问。”
“是得尽早。但我这当班主任的,也不能把这事甩给你呀,还是我自己去问吧。”
“没事的夏老师。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又不像你拖家带口的。你刚不是说了,家里也一堆烦心事,你就顾好你那头吧。”
夏老师想起家里孩子生病,老人住院,她快忙成陀螺了,一时有些动摇,“真不给你添麻烦?”
江鹭摇头,“不麻烦。”
“太不好意思了。那就辛苦你了,江老师。”
江鹭连称不必客气,“晚点我给她妈妈打个电话,要是她家里真有什么情况或是困难,我再第一时间给你反馈。”
“好的,谢谢你啊,小江。”
快下班前,江鹭从办公室里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给田恬妈妈。但连拨了两次,都是一直响到断线也无人接听。她心里更没底儿了,又赶紧拨田恬的手机号,没想到直接提示关机了。
这母女俩,到底什么情况?
思前想后,江鹭觉得还是得去她家里一趟,便给外婆打电话说晚上不过去吃饭了,下班打卡点儿一过,就急急忙忙向田恬家去。
田恬家在城南三环外的双桥小区。出了三环,其实就基本算是城郊地界了,周围集中了几个比较大的社区,居住的主要是周边工地的农民工,以及双桥集散地的外来务工人员。
公交车到双桥村站,一下车,江鹭就感觉出这里环境的鱼龙混杂。
双桥小区建成也有二十几年了,属于完全开放式的小区。要按宋魁的说法,这里的物业都不是等同虚设了,而是完全没有,小区楼下就好几个菜市场,摆摊一条街。街边车辆乱停乱放,无人管理,乌泱泱到处都是人。
江鹭平时生活是两点一线,活动范围向来只在电力小区附近,从没有扩展到三环外。田恬家住在哪儿她也只是大概知道,第一次过来,对路线一点都不熟悉,只能摸索着找。穿过一片市场,绕了一大圈,问了两个人,才总算找到位置。
这会儿七点不到,天却已经完全黑了。
“三单元,201。”
小区的筒子楼亮起灯火,路灯光亮却很黯淡,她一面张望一面念叨着向前走,总算找到三单元楼下,从楼道里鱼贯出来四五个男人,一个个膘肥体胖,嘴上骂骂咧咧地。跟江鹭打上照面,其中几个眼睛立马放光,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笑得一脸猥琐。还有个人喊了声“美女”,吹了声口哨。
等他们走远,江鹭才气恼地瞥了一眼。这帮人就是那种典型的地痞流氓模样,穿件羽绒服敞着怀,脖子上带条大金链子,圆头肉脑,啤酒肚,说话流里流气。
虽然总有人调侃宋魁,说他像道上混的、像土匪,但现在真碰上这样的,江鹭不免在心里拼命把他和这类人撇开关系,划清界限。尤其想起他穿警服的模样,就更忍不住对比出个天壤之别来。他的凶悍是正派、是威严,类比起来,这些人如果是魑魅魍魉,他大概便是捉鬼的钟馗。
楼道破破旧旧的,装的是声控灯。一楼的灯泡本来就昏昏暗暗,转过一个弯,快到二楼,光线更弱了。江鹭跺跺脚,声控灯并没有亮起,在墙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开关在哪儿。
她只能借着微弱的亮光继续往上走。二楼到了,跟她家楼道相似的格局,门对门的两户人家。右手边这户的防盗门开着一条缝,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江鹭看了一眼对面,门上贴着202,那眼跟前这户就该是201了。
一楼的灯忽然熄了,楼道里顿时漆黑一片,只剩眼前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来。
江鹭顿时心慌起来,到了现在她才觉得心里一阵没底。
路上也没再跟田恬和家里人取得联系、问上一声,就这么莽莽撞撞地跑来了。这个地址毕竟留得挺早了,万一人家已经搬走,换了住所怎么办?
想到刚才楼底下碰上的那群人,再想这小区周围这么多流动人员,环境复杂,江鹭心里一时间闪过无数种心惊肉跳的可能。
万一这儿住得不是什么好人,看见她只身一人,那她可真是束手无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思前想后,正准备撤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江老师?你怎么来了?”
门背后,田恬惊讶地看着江鹭。
江鹭看到她,总算松了口气,“你一周没来上课,给你和你妈妈打电话也打不通,夏老师忙不过来,我替她上门来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什么原因请了这么久的假,这几天还好吧?”
田恬将门拉开一些,显得欲言又止,不但没有表现出对她登门的欢迎,眼神反而有些躲闪,“还好,就是……家里有点事。”
江鹭看她明显是有心事,正要再问,屋里传出一个略微沙哑的妇女声音,应该是田恬妈妈白艳玲。
“恬恬,你跟谁说话呢?他们还没走?”
他们?不会是刚才她在楼下碰上的那帮人吧?
田恬答:“是我学校的江老师来了。”
白艳玲的脚步声过来,田恬便退后了几步。江鹭本来准备了一副热情笑容面对她,但在看到白艳玲憔悴疲惫的面容和明显是刚哭过的眼睛之后,笑容立时凝固了。
按田恬这个年纪,她妈妈应该也就是刚四十岁上下。但对面的妇女却几乎两鬓斑白了,脸上的皱纹、沟壑一层又一层,生活的重压让她比实际年龄显老了不止十岁。她瘦弱,单薄,像刚经历了一场变故,看起来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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