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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随然说着,就真的想松手往厨房走。陈礼谨实在还是有点习惯不了被人喂着吃饭,他一想到那个画面脸更要烧起来,他觉得自己倒也没有到一做就下不了床的地步,慌乱地制止了林随然,“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
他慌不择路地从林随然怀里挣开,结果他下床太急,腿根处的酸软一瞬间裹挟了他,陈礼谨踉跄了一下,林随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人又捞回自己怀里。
“还是我抱你过去吧。”林随然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
陈礼谨把头埋在他肩膀里,悲愤欲绝地放弃了挣扎。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才晚上七点多,陈礼谨那点困意是彻底消散了,他披着林随然的外套站在客厅的窗前,安静地眺望着清南市的夜景。他这两天穿的都是林随然的衣服,大一号的尺码衬得他身型更加清瘦单薄。
他站了一会,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转过头,林随然在身后安静地看着他。
林随然似乎完全没有上前的打算,好像只要这样在陈礼谨身后专注地看着他就够了。
“哥哥。”陈礼谨叫他,“你过来看。”
林随然顿了几秒,迈开脚步走向他。
他们在26楼,站在窗前可以眺望到一大片清南的夜景。鳞次栉比的高楼亮起不同颜色的灯光,脚下是纵横交错的繁华街道,清南几乎是用一种最高傲的姿态矗立着,容纳所有外乡的漂游者。他们站在其中,瞬间就融进了这一大片灯火里。
“我还没有住得这么高过。”陈礼谨声音轻轻的,“我一直都喜欢看夜景,但是以前在鲤州住得太矮了。”
“以前我不高兴的时候,”陈礼谨继续说,“就跑到我家阳台上,但是我其实什么夜景也看不到,然后我又会生气地跑回房间。”
“为什么生气?”林随然问。
“考砸了、不想写作业、碰到了烦人的人很多事情。”
陈礼谨低了点头,视线转向川流不息的街道,“而且我不容易出门,很多时候我只能待在家里。然后我就会去电脑上看那些城市的夜景,想象我自己也站在那么高的楼上。我那个时候想,要是我可以出门就好了。”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提起过车祸相关的话题,上一次提还是在那个陈礼谨失控的雨夜。
林随然侧脸看向陈礼谨,陈礼谨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看向窗外,他们沉默了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怪我吗?”林随然开口。
陈礼谨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漫无目的在街道上游走,看着一辆辆车驶过,“你是不是后来想了很多次?后悔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出门,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就好了。”
林随然没有接话。
“我现在在想,如果现在突然就是世界末日,住在低楼的可以逃生,住在高楼的无一生还,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林随然问他。
“后悔现在和我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会在体育场、在便利店、在很多安全的地方。但是和我在一起,你只能站在这里。”
林随然的回复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后悔。”
陈礼谨轻轻笑了一下,“所以其实我们没得选。我们从来都得在一起。”
无论是十年前那个日丽风清的午后,还是十年后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注定只能同生共死。
林随然沉默了很久。
“医生说,希望我和伴侣每晚睡前分享一件彼此的事。”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打转了一天的话。说完之后,他却一点轻松都没有感受到。
他依旧清晰记得那一天。陈礼谨和他站在海边,陈礼谨笑得是那么好看,给他分享秘密。他做了什么?他和陈礼谨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他把陈礼谨一个人抛在海边,他犯下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饶恕的错。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去祈求陈礼谨的毫无保留,他害怕陈礼谨因为他而回忆起任何一丝痛苦。他最后打算放弃这项任务。
但是此刻,他站在对他毫无保留的陈礼谨旁边,他觉得自己不可以对陈礼谨有所保留。
陈礼谨没有问“你严重吗”,也没有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好啊。我今天要听两件。”陈礼谨矜傲地仰起头,“一件是今天的,一件是上次你在海边没有告诉我的。”
林随然没有想到他这么猝不及防地就说了出来,他转过头,组织了很久的语言。
“其实你高中毕业典礼时候收到的花,是我送的。”
陈礼谨垂下眼睛,像是在回想。
“那束满天星和蓝玫瑰?”
“嗯。”
“还有一个呢?”
“你高一时候桌上突然出现的甜品,也是我送的。但是后面我没有再送了,因为觉得不能让你养成吃陌生人东西的习惯。”
陈礼谨笑了一下,他没有点评什么,他只是接着林随然的话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noi结束的那天路上,在看我和阿染的照片。”
林随然心里一瞬间惊涛骇浪,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
“不能只有你看我,是不是呀哥哥?”陈礼谨眨了眨眼,眼神里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天真无辜,“我也得看看你才行。”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天吧,用明天要说的那件事告诉你。”陈礼谨说。
他看着还在沉浸在震惊和困惑中的林随然,抬起手,解下自己披着的那件林随然的外套,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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