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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晓晃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水墨山水伞,目光在轩辕问天与贺南诀之间打了个转,唇角勾起抹了然的笑:“今日二位可是让我们好等,看来……昨夜歇息得不错?”语气里的调侃,傻子都听得出来。
轩辕问天闻言,只幽幽侧头,瞥了眼身旁神色如常、仿佛万事皆与己无关的贺南诀,没接话。那眼神复杂得很,带着点没散尽的怔忡,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关于清晨那个吻的纷乱心思。
凌风眠还是老样子,干脆利落,见人到齐便沉声道:“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众人没异议,当即启程,往此次约斗的终点——云巅而去。
所谓云巅,是座孤绝峰顶,常年云雾缭绕。峰顶并非某座山的余脉,而是一方巨大平台,以不知名的白玉石铺就,边缘云海翻腾,远处三座略小的比武台呈品字形环绕主台,气势恢宏得像在天宫。
可这本该空旷的云巅之上,此刻早已人山人海。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好些退隐多年、只在传说里听过名号的人物,全聚在了这儿。场内人声鼎沸,议论得跟市集似的热闹。
直到他们这行人的身影出现,所有喧哗陡然像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在场数千江湖客,不论辈分高低、实力强弱,都不由自主地齐齐俯身,声音汇作恭敬的洪流:“参见祖师!”
轩辕问天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吵得蹙了蹙眉,他素来不喜这种场面。也懒得理会众人,径直拉着贺南诀的手腕,走到主比武台下方的观席首位坐下,姿态慵懒随意,跟来瞧个热闹似的。霁晓等人也跟着落座。
他挨着贺南诀坐下,感受着身旁人恢复如初的沉静气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自家师父当年准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跟另外三个老家伙定下这劳什子“云巅之约”,平白扰人清静。指尖不自觉伸出去,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着肩头雕鸮的羽毛,雕號温顺地眯着眼乖乖享受。身旁的贺南诀似是察觉到他心绪不宁,抬手轻轻覆在他戳着羽毛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柔和地拍了拍,无声安抚着。轩辕问天肩头一松,又觉得……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此刻身侧之人安然无恙。
按四祖百年前定下的规矩,钟响之后,便由“一圣二尊三仙”六人轮流登主台,接受其余五人的挑战。本质是一人对战五人,却是循环切磋,直到有一人能连胜其余五人,才算最终胜者。
而比试的另一重头戏,是他们内部循环战结束后,由排名最末者,接受下方那些武功陷入瓶颈的江湖高手挑战。此举是给外界高手一个感悟更高境界的契机,接受挑战者得一直坚守,直到力竭或自觉无法继续,才能由旁人接替。
就在这时,天际忽然暗了下来,一阵刺耳的鸦鸣陡然传来。无数黑鸦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席卷而至,在场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霄池周身绕着几只格外神骏的乌鸦,左右肩膀各停一只,头顶还有几只盘旋不去,脸上粘着两撇极具欺骗性的假山羊胡,手里捏着柄千机拂尘,倒有几分装出来的仙风道骨。
他甩了甩拂尘,自认为风度翩翩地现身,手里还拎着几坛泥封的好酒。迎着周围江湖人愈发恭敬的目光和行礼,他笑着走到轩辕问天几人面前,把酒坛往地上一放:“喏,承诺给你们的酒,清霄山埋了五十年的‘醉仙酿’。”
即墨熙抱着他的双刀,小声嘀咕:“又让他装到了。”
霄池正想抬手拍拍聆叙的脑袋,他身边那几只乌鸦却像是发现了更好的栖息地,突然扑棱着翅膀,齐齐朝轩辕问天飞去,想落在他另一边肩膀和头顶。
轩辕问天:“……”
他肩头的雕鸮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显然是被抢地盘惹恼了。
看着霄池那张顶着假胡子、笑得格外欠揍的脸,轩辕问天眉梢微挑。就在霄池放下酒坛、伸手要拍聆叙的瞬间,问天轻剑骤然出鞘半寸,几道无形剑气跟清风似的掠过,精准擦过霄池脸颊。
那两撇假胡子瞬间被剃得干干净净,轻飘飘落在地上。
霄池动作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假胡子一掉,他那张原本年轻俊朗、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的脸彻底露了出来,哪有半分年近百岁“道尊”该有的沧桑?引得下方不少初次见他真容的江湖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恰在这时,一声浑厚悠远的钟声响彻云巅,宣告约斗正式开始。
轩辕问天顺手把肩头的雕鸮拎下来,放到旁边纤凝肩上,又挥袖赶走试图靠近的乌鸦,随即身形一晃,跟片流云似的轻飘飘落在主比武台中央。他朝台下的霄池勾了勾手指,脸上挂着慵懒又戏谑的笑:“霄池,上来。”
霄池:“……”
他顿时头皮发麻,却也只能无奈叹口气,认命似的飞身而上,落在轩辕问天对面。
轩辕问天笑容越发和煦,甚至带点怀念:“霄池啊,还记得当初你给聆叙写的那封信吗?末尾可是关切地问我们,‘还打得动的话’。”
霄池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自求饶,试图挽回点颜面:“轩辕剑仙,众目睽睽之下,给老朋友留点面子……”
轩辕问天从善如流点头:“好说。”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包括霄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湛蓝半透明的重剑问瑾,没有任何花哨,对着霄池的方向,轻描淡写一剑挥出——
刹那间,磅礴剑意如瀚海倒卷,瞬间笼罩了整个比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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