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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沈知微挽着丈夫的胳膊,轻声叹道:“其实……熙儿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即墨彦承沉默了片刻,默默点头,随即幽幽补了句,语气说不清是叹还是笑:“是啊……起码他当年玩火烧偏房,还知道挑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动手。”
这话落了地,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往回走。
马车上,轩辕问天反倒没像往常那样一上车就犯困,而是取出问瑾重剑,拿一块柔软的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湛蓝半透的剑身。重剑在他手里轻得像片羽毛,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行云流水的韵律。贺南诀则在一旁闭目打坐,气息沉得像座山,一动不动,宛若老僧入定。
马车一路颠簸,穿过山川河流,路过大小城镇乡村。两个月后,总算到了云巅之约附近,那座属于天机楼的幽静宅院。
马车刚在院门前停稳,院子里正低头琢磨着几颗彩色石子的聆叙,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人时,他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脸上绽开个大大的、没半点阴霾的笑,随手扔下石子,像只快活的小鸟似的,朝着门口飞奔过来。
“师父”聆叙的声音清脆雀跃,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小小的身影飞快地冲到霄池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顾念卿听到动静,也牵着苏梦璃从屋内走了出来。苏梦璃依旧安静,但眼神似乎比之前灵动了些许,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贺南诀扫了眼这座院落,青砖黛瓦收拾得利落,花木也打理得规整,清幽雅致又离尘嚣远,确实合心意。他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满意,对众人说道:“尚可。那群执事总算未负所托。接下来一年,在此落脚,静待云巅之约。”
故人与旧事
几人在天机楼别院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轩辕问天倚在廊下,看那只雕鸮在院中试飞。经纤凝悉心调理,又挨过些时日,它新生的羽毛已渐渐复了原本的深褐色,只翅膀尖还留着几根浅灰的“疤痕羽”。雕鸮飞了片刻,便熟门熟路落回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脖颈。
轩辕问天动了动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丑东西,毛长齐了也不肯走,当真赖上我了?”
雕鸮似有不满,低头用喙不轻不重地啄了下他耳朵,引得轩辕问天偏头躲闪。
饭时一到,众人围坐一桌。轩辕问天自管吃着,手却不停,习惯性撕下些肉条喂给肩头的雕鸮。那雕鸮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啄食,姿态熟稔得很。
正吃着,忽有一只精巧的机关木鸟悄无声息穿窗而入,口中衔着株色泽妖异、花瓣如丝卷的金灯花,轻轻搁在窗台上,随即振翅离去,消失在窗外。
霄池凝眸望着那枝艳红的花,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无端端送这花来,倒是稀奇。不知是谁的心意,这般特别。
轩辕问天的目光在那金灯花上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照旧喂他的雕鸮,语气平淡:“无妨,一个故人送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她三个月后前来,我自会处置。”
众人见他神色如常,虽心中仍有疑惑,也不便再追问,各自低头继续用饭。
与此同时,远在不归山。
剑祖太白子正悠闲靠在那棵千年桃树下垂钓,一截开得正盛的桃花枝忽被风卷落,恰好飘在他面前。
太白子放下鱼竿,伸手拾起那截花枝,指尖摩挲着娇嫩的花瓣,一段遥远的记忆悄然浮上心头。
那是百年前,他因常去斗阑山“叨扰”老友天机子,把这位喜静的星祖扰得不胜其烦。天机子便与他赌了一局:若太白子能折得十截不归山的桃花枝,再以每枝十两银子的价钱,卖给十位非亲非故的真正富贵人家,便算他赢。输家要为对方买酒百年,且任凭差遣百年。
太白子只觉有趣,当即应下,折了花枝便下了山。他想着浮玉京富贵人家多,机会易得,便隐去身份容貌,扮作个普通老者,在京城街角摆了个小摊,叫卖“开光桃花枝,保财运滚滚”。
起初那些有钱人自然不信。太白子也不多言,只拂袖间让枝头桃花尽数飘落,又暗运内力,催得光秃秃的枝桠瞬间冒出花苞,绽放新花。这手“枯木逢春”看得众富商目瞪口呆,纷纷掏出十两银子,心甘情愿买走“仙枝”。
不过九日,他便卖出了九枝。可这最后一枝,却怎么也卖不出去了。接连数日,摊前无人问津。太白子甚至疑心是天机子暗中作梗,或是自己运气真的到了头。
直到上元节那日,楚武帝携年幼的太子——便是后来的轩辕问天,彼时还叫楚问瑾——与小公主出巡。玉辂行至他摊前,那独自坐在角落、看似困顿的老者,竟引起了小太子的注意。楚问瑾让父皇停了玉辂,拨开垂落的玉饰,好奇问道:“老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太白子抬头,望着眼前玉雪可爱、眼神清澈的孩童,叹了口气:“小老儿在卖桃花枝。”
“桃花枝?”小太子歪着脑袋。
“正是,”太白子晃了晃手中最后一枝桃花,“这可不是寻常桃花枝,能保人余生平安顺遂。”
楚问瑾似懂非懂,见他衣衫单薄,独自坐在冷风里,不由得心生怜悯,回头悄声对父皇楚少煊说:“父皇,那人看着好可怜,我们买下他的桃花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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