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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看来是趟轻松的路。”

一问一答间（主要是问），两人很快出了城。

官道很宽，行人渐渐少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蓝一红，脚步沉稳，好像已经这样一起走了很久。

轩辕问天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山，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百年前的旧事。这份安静里的沉稳，跟他在酒楼时那戏谑慵懒的样子，简直像两个人。

直到他感觉经脉深处那熟悉的寒意，被傍晚的凉风一吹，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脚步没停，只是看似无意地轻轻拢了拢宽大的袖口，这个小动作却没逃过身边人的眼睛。

贺南诀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下，身边人的脸色好像更白了点，是那种没血色的冷白。

“前面有片树林，能歇会儿。”贺南诀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已经先偏离官道，往路边的林子里走去。

轩辕问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唇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乖乖跟了上去。

林子里有块光滑的大青石。贺南诀示意他坐下，然后，出乎轩辕问天意料的是，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外袍。

在轩辕问天有点惊讶的目光里，贺南诀没把袍子给他披上，而是仔细叠了叠，垫在了那块冰凉的石头上。

“石头凉，垫着坐。”贺南诀语气平淡，好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轩辕问天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带着对方体温的红袍子，又看看贺南诀里面只剩一身利落劲装的样子，那句“没事”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一声温和的：“多谢。”

他安心坐下，垫着那带着淡淡冷冽松香气的袍子，一股暖意隔着衣服传过来，确实舒服了点。

贺南诀在他面前蹲下，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微暖的指尖碰到冰凉的皮肤，两人都一脸平静，好像这只是医生给病人诊脉一样平常。

过了一会儿，贺南诀松开手，抬眼看他，凤眸清冷：“内力深湛如渊，寒气却已侵入筋骨。”他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在问，“为什么怕冷？”

轩辕问天把手收回来，放进袖子里，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天生便带这沉疴，以我本事，镇压不难，只是武功顶多压住势头，终究除不了根。让棋圣见笑了。”

贺南诀站起身，重新背对着他，看向林外的官道。

就在轩辕问天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清冷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但，可缓。”

轩辕问天听了，微微一怔，看着那挺拔的、为他挡住夕阳最后一点冷风的背影，那颗百年孤寂的心，好像被这短短的四个字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多说，只是慢慢站起来，拿起垫着的袍子，仔细拂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递还给贺南诀。

“歇得差不多了，走吧。”他笑得温润，“别因为我这点小毛病，耽误了行程。”

贺南诀接过袍子重新穿上，整理衣襟时，鼻尖飘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轩辕问天身上的冷冽酒香。

他迈步往前走。“跟上。”

夕阳彻底落到地平线下面，星星悄悄爬上了天。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再次踏上路，稳稳地走向前面未知的地方。

而此刻的雨夜里，贺南诀那句“三日前那梅花糕，看来是白吃了”，伴着淅淅的雨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轩辕问天耳朵里。

轩辕问天撑着伞的手稳得像块石头，听见这话只是眼睫动了动，唇角那惯有的弧度深了点，带着点无奈的明白。他没转头，目光还望着前面被雨水冲得溜光的青石板路，声音温润，带着点百岁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平稳：

“棋圣大人亲手给的梅花糕，哪会白吃。”他微微侧过头，桃花眼在伞下的阴影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向身边白发如雪的人，“只是这天地间的寒气……格外念旧罢了。”

他语气从容，好像在点评诗词风景，把自己的不适轻轻带过，却又坦然承认了那份没说出口的关心，确实起了作用。

贺南诀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前面。雨声越来越密，把两人之间那点不用说的默契，裹得正好。

雨夜梦魇，前尘互诉

雨丝细密，敲打着青瓦屋檐，汇成涓流，顺着翘起的飞檐滴落，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夜色渐浓，雨幕中的小镇显得格外宁静。

贺南诀的声音平稳无波，穿透雨幕，精准地落入轩辕问天耳中。“前方右转，那家悬铃的客栈。”这并非商量，而是告知——他已选定了今夜避雨的落脚处。

轩辕问天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好。”他自然明白，贺南诀选择那里，绝非只因那客栈看起来干净。那户悬铃，方位、格局，想必都暗合某种奇门之理，易于布防或是观察。这闷葫芦做事，向来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得可怕。他享受这种被安排妥当的感觉，省心。

两人不再多言，步履沉稳地转向那条更显幽深的小巷。靴子踩在积水的青石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在雨夜中仿佛两柄收鞘的利剑，所有锋芒尽数敛于那看似闲适的步履之下。

客栈不大，却十分干净雅致。门口悬着一只古铜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泠微响，与雨声相和。掌柜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呼。

“两间上房，备些热水和清淡吃食。”贺南诀言简意赅地吩咐，递过一锭足银。

“好嘞！客官这边请！”掌柜的眼睛一亮，亲自引他们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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