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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红衣人眸光微动,径直走来,在他桌前站定。
轩辕问天挑眉,心底已猜到来人身份,却故意拖长语调,带几分戏谑开口:“哟,这不是斗阑山的贺公子么?棋圣大人不在山中参悟棋局,来这俗世酒楼寻欢作乐?”他打量着对方那身扎眼的红衣,啧了一声,“穿得这么……别致,是算到今日会在这儿遇见故人?”
贺南诀面无表情看着他,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声音平稳无波,吐出的话却让轩辕问天笑容微僵。“轩辕问天。”他准确叫出名字,然后道:“你走反了。此地距斗阑山以北三百里。”顿了顿,他凤眸扫过轩辕问天腰间的白玉酒壶和桌上的烈酒,补充道:“剑祖命我,带你下山,赴云巅之约。另外,你寒气未愈,不宜饮此烈酒。”
轩辕问天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他干咳一声,想挽回颜面:“咳,我当然知道走反了,不过是听闻此地的烧刀子是一绝,特意来尝尝……”话没说完,就看见贺南诀那双清冷凤眸里,极快掠过一丝几乎难察觉的……了然?或者说,是看穿一切的淡漠。
贺南诀不再多言,只将一个小巧的青瓷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什么?”轩辕问天警惕地问,他对瓶瓶罐罐有心理阴影。“师父炼的‘春风渡’。”贺南诀的声音依旧没起伏,“烈酒伤脉,这药能温养。”
轩辕问天愣住了。他寒症没发作,只是体内惯有的隐痛,竟也被这人一眼看穿?他盯着青瓷瓶,又抬头看眼前这张冷冰冰的俊脸和那身死气沉沉的红衣,忽然觉得,这闷葫芦……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
他正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夹杂着孩童的哭声。贺南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轩辕问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正推搡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姿态嚣张。
几乎同时,轩辕问天扣着白玉酒壶的手指微微一动。而在他动作前,只听耳边一道极轻的破空声——一枚黑子已从贺南诀指尖弹出,精准打在其中一名大汉的膝窝穴道上!那大汉“哎呦”一声,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贺南诀出手了。但他依旧站着没动,仿佛刚才只是落下一子。
轩辕问天看看楼下乱象,又看看身边这位红衣“棋圣”,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桃花眼里漾起一丝真正的兴味。他想起师父那句“别丢人”。行吧。他拿起那瓶“春风渡”揣进怀里,又把白玉酒壶塞好挂回腰间,站起身。“走了,棋圣大人。”他拍了拍贺南诀的肩,语气轻松些,“不是说带路吗?再愣着,这局棋可要被搅乱了。”
贺南诀瞥了一眼自己肩头的手,再看向率先往楼下走的轩辕问天,那袭云水蓝长袖在喧嚣背景中拂动,显得格外贵气慵懒。他冰封般的眼底,似乎被那抹蓝色映照,悄悄融化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痕迹。沉默片刻,他迈步跟了上去。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汇入楼下的人流,也即将汇入那场举世瞩目的“云巅之约”,和一段早已注定、纠缠百年的红尘因果。
雨夜杀局,双侠初现
雨夜沉沉,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网,敲在青石板上,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哭。偏僻的长巷深处,杀机突然撕破了夜的静。
一个女子衣衫破了,浑身湿透,踉跄着往前跑,肩头伤口渗的血让雨水一泡,很快晕开一片。身后,几个黑衣刺客跟得像鬼魅,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光。
乐正秋快没力气了,绝望像这冷雨,钻进骨头缝里。她以为这次必死无疑,脚步虚浮地撞出巷口,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猛地停住——
三丈外的雨幕里,竟有两个人撑着伞站着。雨珠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跟周围的杀气一点都不搭。
左边那人,身姿挺拔,穿件冰蓝色的宽袖长袍,衣襟轻轻飘着。腰间束着条四尺宽的宝蓝色带子,勒出劲瘦的腰身,别着把像琉璃一样透亮的轻剑,旁边挂着个温润的白玉酒壶。背后还背着把通体湛蓝、半透明的粗重长剑,蓝色的剑穗被风雨吹得摇摇晃晃。他那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顺滑得很,雨水也没减损半分风华。唇角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半睁着,眼角微微上挑,本该带点撩人的风情,这会儿却没半分风流,也没半分散漫,反倒清雅得很,透着天生的贵气。看着不像闯荡江湖的剑客,倒像个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赏雨听风的世家公子。
他旁边的白衣人,气质完全不同。像一汪最安静的湖水,站在这乱糟糟的雨夜里。穿件暗沉的红衫,脸像玉做的,凤目剑眉,身姿清瘦挺拔,皮肤白得快透明了。明明是青年模样,头发却白得像雪,只用根白丝带松松地束了一半在脑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可他的气质,却像这头发一样,带着和容貌不搭的沧桑感。温润又恬静,沉着又清淡,儒雅又疏离,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让人想探究的别扭。
追杀的刺客也突然停了,警惕地打量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人,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两把油纸伞下不一般的气息。
乐正秋抓住这眨眼的功夫,急忙喊:“二位公子!救命!”
蓝衣人听见了,那双半睁的桃花眼懒懒扫过来,先看了看她,又扫过她身后那些拿刀的黑衣人,没立刻说话。
倒是他旁边的白衣人,清冷的凤眸转了转,看向那群刺客,声音平平静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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