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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再看沉寒舟。我知道,他就在那里,这就足够了。我的叙述,不仅仅是对着法官和陪审团,也是对着这五年来含冤的自己,更是对着所有曾经被黑暗吞噬的梦想。
轮到我接受对方律师质询时,对方试图在细节上纠缠,甚至暗示我的证词有夸大和虚构的成分。但我手中握有沉寒舟提供的、经过严格鉴定的证据链支撑,每一次质疑,都被我和我的律师有理有据地驳回。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当我最终从证人席上走下来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走出法庭时,媒体再次围拢上来,但我没有停留,在律师的护送下迅速离开。
回到酒店房间,我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华灯初上,城市依旧喧嚣。一场审判,并不能立刻抹平所有的伤痕,但它是一个象征,一个句点。
手机震动,是沉寒舟发来的邮件,依旧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我点开,是一段海浪的声音,舒缓,绵长,周而复始。
我看着那条简单的音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法庭的喧嚣终将过去,而生活,如同海浪,会继续它的节奏。
我拿起手机,回复了他。同样没有文字,只拍下了窗外省城的璀璨夜景,发送了过去。
我们依旧没有见面,没有通话。但在这无声的交换中,我们都知道了对方想说的话:风暴眼已过,接下来,是回归各自的轨道,继续前行。
而那条无限接近的渐近线,在经历了这次交汇点的考验后,似乎……靠得更近了。
潮汐之间
庭审结束后的省城,像一锅仍在翻滚的沸水,媒体持续发酵着“顾夜复活作证”的惊天新闻,而我和沉寒舟,则在律师团队的周密安排下,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然隐匿了行踪。我们没有见面,甚至没有互通消息,像两颗遵循既定轨道的行星,在完成交汇后,各自沉默地滑入下一段旅程。
我回到了海边小城。动车门打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宁静气息,洗刷着从都市带来的喧嚣与疲惫。小镇依旧缓慢而安详,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它毫无干系。我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
小渔见到我回来,高兴得像只小鸟,围着我叽叽喳喳,迫不及待地要展示她这几天的练习成果。她弹了一首新学的、节奏轻快的小曲,虽然仍有错音,但那份洋溢的快乐,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我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看着她,我忽然觉得,这场漫长的斗争,所有的付出与隐忍,或许都是为了守护像她这样纯粹的笑容,守护音乐本身应有的、不被玷污的美好。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清晨跑步,上午看书,下午练琴或教小渔,晚上听着潮声入眠。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心头那块压了五年的大石,虽然未曾完全消失,却已松动、碎裂,重量减轻了许多。我不再像惊弓之鸟般警惕每一个陌生人,走在街上时,脊背挺直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与沉寒舟的邮件联系,在庭审后短暂地中断了几天。我们都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场迟来的“胜利”所带来的复杂心绪。再次收到他的邮件时,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放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堆满乐谱的房间角落里。没有文字说明。
我看着那张照片,能想象出他坐在那架钢琴前的样子,不再是舞台上的巨星,只是一个与音乐独处的普通人。我回复了一张照片: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放在窗台上、被海风吹动书页的乐谱。
我们又开始恢复那种以画面和音乐片段为主的、无声的交流。但这一次,交流的频率慢了下来,内容也变得更加……日常化。他会分享清晨窗台上停落的小鸟,我会拍下市场里新上市的、颜色鲜艳的本地水果。我们不再刻意谈论音乐或过去,只是分享着各自生活里最平凡、最安静的瞬间。这种分享,不再带有试探或疗愈的意味,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一种确认彼此安好的方式。
仿佛一场暴风雨过后,我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和策略,只是静静地,待在各自修复后的世界里,隔着适当的距离,分享着雨过天晴后的安宁。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微澜。一天,我收到了李志远老师的邮件。距离他上次贸然到访已过去一段时间,我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他的邮件写得非常谨慎和礼貌。他先是为之前的唐突道歉,然后表示,他完全尊重我的隐居意愿,绝不会再来打扰。但他提到,他所在的“海韵音乐学院”下个月将举办一个小型的、内部学术交流活动,主题是“民间音乐元素的当代演绎”,邀请了几位在相关领域有独特见解的音乐人。他犹豫再三,还是想冒昧地问我,是否愿意匿名提供一段不超过三分钟的、能体现我个人音乐理解的音频或视频片段(无需露脸,甚至可以处理变声),仅用于内部学术探讨,绝不外传。他强调,这纯粹是出于学术交流的目的,希望能听到一种“游离于主流体系之外的真实声音”。
这封邮件让我陷入了沉思。李老师的措辞极其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并且给出了充分的匿名保障。他看重的,似乎真的只是音乐本身。另一方面,经过庭审,我的身份已不再是秘密,继续完全隔绝于外界,似乎也失去了部分意义。或许,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有限度地、以纯粹音乐的方式与外界进行交流,并非不可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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