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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脸上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林先生,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对音乐有种直觉,您弹琴时的那种处理方式,还有您指导学生时对细节的把握,绝不是普通爱好者能达到的!我……我们学院最近在筹备一个关于民间音乐传承与现代演绎的课题,非常需要像您这样有独特见解的人才……”
他语速很快,显得有些激动,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热情,看起来不像伪装。但这并不能消除我的疑虑。
“我对你的课题不感兴趣。”我打断他,准备关门。
“等等!”李老师急忙用手抵住门缝,虽然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林先生,我知道您可能……可能有一些不便透露的过去。我尊重您的隐私!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找您纯粹是出于对音乐的欣赏和学术上的请教!绝无其他目的!您可以不告诉我您的真实身份,我们只谈音乐,可以吗?”
他的话语恳切,眼神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执拗。我看着他,心中权衡着。彻底拒绝,可能会引起他更大的好奇,反而适得其反。但如果他真是单纯的音乐爱好者,我的过度反应反而显得可疑。
小渔在我身后小声说:“老师,这个叔叔看起来不像坏人……”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将门拉开了一条稍大的缝隙,但身体依旧挡在门口,保持着距离。
“李老师,”我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我很感谢你对音乐的欣赏。但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不想被任何人或事打扰。关于音乐,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我只是一个喜欢自己玩玩的普通人。请你理解,并不要再来了。”
李志远看着我,眼神中的热情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解和惋惜。他叹了口气,收回了抵着门的手。
“我明白了,林先生。打扰您了,非常抱歉。”他后退一步,微微鞠了一躬,“但我还是想说,您的音乐里有种……很打动人的东西。如果您改变主意,或者只是想找个纯粹聊音乐的朋友,这是我的名片。”他将一张朴素的名片放在门边的石墩上,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关上门,捡起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电话和“海韵音乐学院音乐理论系副教授”的头衔,没有其他花哨的信息。
我拿着名片,回到榕树下,心中波澜起伏。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再次提醒我,想要完全隐匿于尘世,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我还接触音乐,还与人产生联系,就有可能暴露在聚光灯下。
小渔小心翼翼地问:“老师,那个人……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是,只是一个……欣赏音乐的人。”
“哦,”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高兴起来,“那说明老师弹得真的很好啊!”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容,我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一些。也许,李志远真的只是一个被音乐吸引的普通人。但无论如何,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晚上,我将这件事通过加密邮件告诉了沉寒舟,没有过多评论,只是客观陈述。
他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丝担忧:「谨慎为上。赵秉坤虽暂时蛰伏,但其势力网络复杂,难保不会有其他试探。近期尽量减少公开活动,尤其是与音乐相关的。」
我回复:「明白。会注意。」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李志远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处境的尴尬。我渴望平静,却又无法完全割舍与世界的联系,尤其是与音乐的联系。而只要我与外界有接触,就存在风险。
同时,我也意识到,沉寒舟的担忧不无道理。赵秉坤那样的人物,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现在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悄然升起。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一味地躲藏。或许,我应该更主动地去面对,去厘清一些事情,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目光落在墙角的吉他上,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也许,音乐不仅仅是抚慰和逃避的工具,也可以成为一种武器,一种宣告,一种……与过去和未来对话的方式。
我拿起吉他,轻轻拨动琴弦。这一次,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不再仅仅是沉静的低回,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渐近线在无限接近的过程中,也可能因为外力的干扰,而产生曲折。而如何应对这些曲折,将决定最终的轨迹。
无声的邀请
李老师的意外到访,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搅动了深藏水底的暗流。之后几天,我变得格外警觉。出门时,我会刻意绕不同的路线,在琴行练习的时间也缩短了,更多时候是待在小院里,对着那棵老榕树弹琴。小渔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练琴时更加专注,话也少了一些,只是偶尔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担忧地看我一眼。
沉寒舟的邮件比往常更频繁了一些,内容却依旧保持着克制。他没有再追问李老师事件的细节,只是分享了一些他正在听的老唱片,或是几段他尝试用大提琴即兴演奏的、带着沉思意味的旋律。他的音乐里,少了几分从前的张扬,多了几分内省和沉淀,仿佛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波澜。
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以音乐为载体的、无声的对话。这成了我们之间一种奇特的默契和慰藉。在变幻莫测的现实之外,我们共同拥有一片不受打扰的、纯粹由音符构筑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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