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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中间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几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u盘里的资料被再次打开，这一次，我们以“顾夜”和“沉寒舟”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些碎片。

“这里，”沉寒舟指着一条模糊的财务记录，“这笔海外资金的流入时间，就在我们《逆光》爆红、开始接触那个国际代言之后。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们，或者说，盯上了‘星尘’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很难将眼前这个冷静分析着昔日阴谋的男人，与五年前那个做出“选择”的沉寒舟重迭。时间，或者说是愧疚，真的能如此彻底地改变一个人吗？

“魏明远当时只是‘星耀资本’的执行董事之一，但这份指令的级别很高。”我点出另一份邮件片段，“背后肯定还有更上层的人。他们害怕的，不仅仅是顾夜个人的‘不听话’，而是‘星尘’这种不受控的、拥有独立话语权的模式，会动摇他们习惯了的操控体系。”

沉寒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板的缝隙：“是。我当时……太天真了。只看到了他们许诺的资源和所谓的‘保护’，以为妥协能换来更大的空间。却没想到，妥协一旦开始，就没了回头路。”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痛苦，“他们给我看的所谓顾夜的‘黑料’，半真半假，但足以毁掉他。他们还……”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那个理由沉重到难以启齿。

“还用你母亲威胁你。”我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这是从陆衍和王总那里拼凑出的信息，也是我恨意中唯一一丝可以理解的裂隙。

沉寒舟猛地一震，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陆衍暗示过，王总也提过。”我移开目光，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敌人是谁，至少是部分。”

将个人情绪强行压下，我们开始制定那个危险的计划。核心是利用魏明远对我（林见清）的“招揽”和“控制”意图，以及他可能对顾夜身份产生的隐约怀疑，演一场请君入瓮的戏。

“你需要主动向魏明远靠拢，表现出彻底的依赖和顺从。”沉寒舟用笔在纸上划着线，“甚至可以……透露一些关于‘沉寒舟’的、无关痛痒但足以取信于他的‘信息’，比如，我最近因为你的失控而对你产生的‘失望’和‘疏远’。”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投名状，也是麻痹对方的烟雾弹。“然后呢？”

“然后，我会在外部制造一些动静。”沉寒舟的眼神变得锐利，“比如，开始‘调查’一些陈年旧事，表现出对过去的不甘和怀疑，但方向要看似是针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这样，魏明远那边会收到风声，他们会紧张，会急于巩固对你的控制，也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来封我的口。”

“而我，作为他们新吸纳的、看似对沉寒舟充满怨念的‘棋子’，就成了他们用来对付你、或者试探你的最佳工具？”我接上他的话。这是一个连环计，我们两人一明一暗，一进一退，共同牵引着对手的神经。

“没错。”沉寒舟点头，“在这个过程中，你要极度小心，既要获取他们的信任，又要避免被他们真正控制。最关键的一步，是设法拿到魏明远直接下达指令的、无法抵赖的证据，比如录音、邮件，或者……引他亲口承认五年前的事。”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魏明远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留下把柄？

“难度很大。”我坦言。

“所以需要时机和……赌一把。”沉寒舟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我会为你创造一个机会，一个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并且可能放松警惕的机会。但那个机会具体是什么，我现在无法预知，需要见机行事。”

计划的框架大致如此，细节需要在行动中不断调整。风险无处不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讨论暂告一段落，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我们两个人，曾经的挚友，后来的仇敌，如今却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命运再次以残酷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顾夜，”沉寒舟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五年……你是怎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痛苦和好奇。

“活过来的？”我替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是林见清，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我没有兴趣与他叙旧，更没有心情去倾诉那些黑暗中的挣扎。那些属于我一个人的记忆，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燃料，而不是用来换取同情的故事。

沉寒舟看着我冷漠的侧脸，眼神黯淡下去，他明白了我的态度。愧疚和弥补，在血淋淋的真相和迫在眉睫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会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你。在我给你信号之前，按兵不动，继续扮演好那个受挫后寻求依靠的‘林见清’。”

他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保重。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光影里。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我独自站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一丝冷冽香水的气息。那句“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不深，却带着绵密的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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