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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若是往常,他绝不会在意这些琐碎。但今夜,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降低了心防,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他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苏言大概已经在隔壁卧室睡下。陆寒琛弯腰,拾起那几个纸团,就着走廊昏暗的光线,将它们一一展开。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微微一怔。

纸上不是他熟悉的、苏言平日里模仿林清羽画风的那些柔美风景或静物。而是用炭笔和浓烈色粉粗暴勾勒出的线条与色块,构图大胆甚至有些狂乱,色彩冲突激烈,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张力。那是一种原始而痛苦的美感,带着挣扎的灵魂印记,与他认知中那个需要被掌控、被塑造的温顺替身形象,截然不同。

第二天一早,陆寒琛将私人助理召至书房,将那些抚平的画稿推到他面前。

“重新查苏言,越详细越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重点是他的过去,尤其是……他在艺术方面的经历。”

助理的效率极高。不到傍晚,一份更详尽的报告便放在了陆寒琛的办公桌上。报告显示,苏言在大学期间便是公认的天才画家,不仅多次获得全国性专业大奖,其毕业作品更是被一位知名收藏家高价收购,被誉为业界极具潜力的明日之星。为了母亲的治疗费,他才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辗转于各种零散工作。

而报告的最后一页,附带着一份基因检测的附加分析结果。一行小字引起了陆寒琛的注意:苏言的母系家族中,外祖母姓林,经初步谱系比对,与林清羽所在的林家,存在较远的旁系血缘关系。

陆寒琛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所以,那相似的容貌,并非纯粹的巧合?他拿起苏言那幅充满力量的抽象画,又想起之前听他即兴弹奏钢琴时的惊艳,再对比脑海中林清羽那些永远完美、却似乎缺少一丝灵魂火花的“标准作品”,一种微妙而尖锐的怀疑,如同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让助理调来了林清羽近年来所有的医疗记录和其在瑞士“疗养”期间的一些生活记录(部分是暗中拍摄的)。当他将苏言那份充满生命力的艺术才华,与林清羽那份被精心包装、却略显单薄和刻板的“艺术素养”记录并置时,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林清羽的“完美”,像一件毫无瑕疵的瓷器,美则美矣,却感觉不到温度。而苏言,哪怕是在模仿,偶尔流露出的真实瞬间,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陆寒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一直以来近乎偏执地守护的,究竟是林清羽这个人,还是他自己在心中构建出来的、一个关于“完美”和“救赎”的幻影?这个被他视为工具和替代品的苏言,其内里蕴含的真实与才华,是否远比他守护的那个符号,更为……生动?

接下来的几天,苏言敏锐地察觉到陆寒琛态度的微妙变化。预想中因他“出格”画作而降临的惩罚并未到来。相反,陆寒琛甚至允许他在不打扰他人的前提下,在别墅内自由创作。

更让他吃惊的是,一天下午,陈伯带着几个人,搬来了全套顶级品牌的画具、颜料、画布,甚至还有一个可调节的画架。

“陆先生吩咐,这些都是给您的。”陈伯的语气依旧平淡。

苏言看着那些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专业工具,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和困惑。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游戏还没玩够吗?还是说,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更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就像站在一片看似平静的薄冰上,不知道下一步踏出,等待他的是坚实的土地,还是万丈深渊。

风暴前夜

一周后的傍晚,陆寒琛将苏言叫到书房。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清羽下周回国。”陆寒琛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身体需要长期静养,会住在这里。”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落在苏言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你做好准备。‘见正主’的时候,言行举止都要得体,别给我……也别给清羽添堵。”

苏言站在书房中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个他一直模仿、却从未谋面的“白月光”,那个他所有痛苦根源的“正主”,就要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破罐破摔的冲动,在苏言心底疯狂滋长。既然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替身的命运,既然正主归来意味着他可能连最后一点微小的价值都要失去,那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开始了无声而刻意的反抗。

擦拭客厅陈列柜时,他“手滑”打碎了林清羽最喜欢的那只十九世纪法国古董水晶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引来佣人惊恐的目光。他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碎片,仿佛事不关己。

在琴房练习时,他拿起一块用于清理画作的软橡皮,走到林清羽那幅温润微笑的肖像画前,装作不小心,用橡皮的棱角在画中人的嘴角,蹭出了一道略显滑稽的、向上翘起的痕迹,像是一撇小胡子。

他甚至在某次陆寒琛要求他试穿为迎接林清羽归来而准备的新衣时,故意用沾着咖啡渍的手指,蹭过了那件昂贵的羊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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