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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转动琴轴,调整琴弦,用拨片试着弹了几个音,便自弹自唱道:“两心他自早相知,一过遮阑故作迟。更愁只转月奔兔,情来不要画蛾眉!”
“唱得好!”
“弹得更好!”
“新娘不要再描眉了,留给新郎描画岂不妙哉!”
“新娘莫要再刁难新郎!”
“新妇子催出来!”
“请新妇子登舆!”
接亲众人的喧哗、催促如潮水般拍击着行障,催促新娘早登花车。李世民倒也不急着起身,只是换了个结跏趺的悠闲坐姿,望着行障内长孙青璟的剪影微笑。
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新娘朦胧的身影,只见这道倩影稍稍移动了些许,似乎手持一件乐器或者一个妆箧。
为新娘报讯的婢女又一次来到行障前,众人都在期待她口中吐出一个“可”字。
谁料这婢女又口吐惊人之语:“娘子还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
迎亲诸人又发出了懊恼的哀叹、不服的抱怨。大家都觉得这新娘实在太爱捉弄人了。
大家正等着急性子的新郎与这传话的婢女争论几句。李世民却饶有兴趣地抬头道:“说来听听。”
他气定神闲地坐在行障前,纵容着长孙青璟的拉扯游戏。
众人见新郎不急不缓,自家兄弟明面上不好抱怨女方生事只得陪着新郎闯下道道难关,女家亲眷却对这信守承诺的少年生出无数亲近感。
婢女正色道:“娘子只剩点唇未毕。听说公子见多识广,便有心令公子猜猜她最爱的诗,顺便弹唱出来。若猜错了,娘子便不走了。”
“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这位娘子留步,这题是不是传错了?”
“至少让他知晓新妇最爱哪位诗人再行猜测啊!”
“好!那我便猜上一猜!”新郎却爽直地应允下来。“不过,请娘子容我想一想。”
只见屏风后剪影耸肩颤抖了一下,似是强忍窃笑。李世民捕捉到这瞬息即逝的顽皮,兀自思索着谜底。
“新郎弹一首《凤求凰》吧!”有好事者提议。
“不行,新娘的谜底不可能这么容易猜到。”
“那就唱《昔昔盐》吧,高治礼郎与玄卿公为忘年交,养女喜爱薛氏的诗文也在情理之中。不妨一试。”
“《昔昔盐》太过悲戚,于新婚夫妇不太相宜。”
新郎结跏趺瞑目而坐,也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还是刻意掩饰。众人莫衷一是,均不敢确认谜底,也不敢随意乱出主意。偌大拥挤的堂屋中寂然无声。
“我猜出来了。”李世民如灵光乍现般执起琵琶,拨片轻拢慢捻,和着齐朝龟兹的调子唱起了虞世南的《结客少年场行》:“韩魏多奇节,倜傥遗名利。共矜然诺心,各负纵横志。结友一言重,相思千里至。绿沈明月弦,金络浮云辔。吹箫入吴市,击筑游燕肆。寻源博望侯,结客远相求。少年重一顾,长驱背陇头。焰焰霜戈动,耿耿剑虹浮。天山冬夏雪,交河南北流。云起龙沙暗,木落雁行秋。轻生殉知己,非是为身谋。”
众人先是不胜惊愕,继而又觉得这歌合情合理。歌中少年英姿勃发、潇洒倜傥,即便沉沦下僚,胸中仍怀不平之气。唱词里的少年与眼前弹唱的少年在众人心中交叠在一处,眼前的寂寂无名的少年们与诗中慷慨骄傲的少年们的命运相互酬唱。明艳的少女应该不会拒绝这样身负纵横凌云之志的少年吧!
屏风后新娘的花冠的博鬓轻转了几分,大袖舒展。须臾间,卧箜篌清越的弹拨声响遏行云,与琵琶的珠玉迸溅声应和着。大家一时分不清那声音来自行障内,房梁之上还是廊下乐师手中。
一直兴致勃勃与王无锝谈论海外珍禽的李客师之前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高高在上地嘲笑着年轻人的无聊把戏,此时那死寂了许久的内心突然添了几星闪耀的火花。
“唱得好!”他大声喝彩,随手拿起一支银箸,在案边敲打哼唱起来。
廊下的乐队才如梦初醒般加入了催妆的高潮之中。堂中的少年初时还有些拘谨,只是跟着新郎轻声吟唱,继而带着不容置喙的理想声嘶力竭地嚎叫。那种血脉偾张、裹挟万物的新生力量立时碾压了一切困顿与无奈。
年轻人跟着新郎一道卖力地歌咏,年长之人看得乐不可支。
琵琶箜篌声戛然而止,众人几乎忘了新娘之前的谜题,只是又一次催促道:“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速速登车,勿负良辰!”
屏风内人影憧憧,一阵忙乱。李世民将琵琶放在一边,起身正衣冠,不顾腿脚僵直麻木,双手捧竹笏,静候新娘裁断。
宾客们期待的传话婢女并未如约出现,倒是新娘的甥女王婉将一张字条交给了傧相张琮。
张琮看了看字条,莞尔一笑,向众人道:“娘子感激公子抬爱,不吝才情。娘子也感激诸位宾客捧场。只是这诗却不是娘子最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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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虐不死他就往死里虐算了
大家放心,我一般不为难女主
你们算过现在几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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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去
听闻张琮一席话,迎亲众人发出“诶呦”的不悦慨叹。
李道宗愤愤不平插嘴道:“那某斗胆请问娘子最爱何诗?可否赐教?”
陪同前来的柴绍上前拉了拉李道宗的衣袖:“稍安勿躁,听傧相说完。”
张琮咧嘴继续说道:“虽说这诗不是娘子原先最喜爱的,却是现在她最爱的,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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