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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送!我自己都不够用!”李渊维持着武人最后的倔强。
“不送,我也不够用。”路过的儿子跃到父亲身边帮着腔。他平日帮母亲说话的时候略多一些。不过自从洛阳回来后便多少能理解父亲每次面圣时遭遇试探,恫吓,威胁的郁闷,便开始偏向父亲。
“好好好,你父子俩一起欺负我。你们自己选的路,不后悔就是了。”窦氏笑着抱怨道,嘱咐一家用晚膳。
李世民问及兄弟们地去向,同母姊四娘李陇月轻声道:“父亲怕陇右回来后凶多吉少,令大哥带着四弟回河东老家。万一朝廷有异动,也方便逃脱……还好,你和父亲都平安归来。”
孝期一过,李陇月也便带着女儿常住娘家,顺便照顾时不时气疾发作的母亲。
李渊犹豫着告诉全家:“斛斯政被肢解了,就像腊月傩仪上的牲畜一样被弄死了。就在几个时辰前,我被裹挟着去金光门,在震耳欲聋的喊打喊杀声中与邀宠的朝臣们一起朝着尸体射了一箭。这是我平生最不准的一箭,勉强就算向皇帝效忠了。然后刽子手开始把尸体分成小块。宇文父子也在刑场附近,我怀疑他们奉诏拿着官员名录记下了那些生啖人肉者和拒绝者食用者的名字,然后秘奏陛下……”
他不吐不快,不过实在不合时宜。妻子儿女都放下了刀箸。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食盒。
“你本可以晚一点再说。”妻子窦氏有些抱怨,“不要吓到外孙女。”
“她忙着吃炙羊肉,哪里在听!哪怕听也听不明白。”李世民笑着对母亲说。
“我不知道斛斯政最终被烤了还是煮了……分肉之前我推脱有事走了。说实话,上阵杀敌,双方都伤得血肉模糊我也不曾退缩过半步。但是单方面的杀戮实在令我作呕,也令人人自危。今日扣留大臣的儿子测试忠心,明日分食逆臣血肉测试忠心,忠心早晚被耗尽。我受够了皇帝的这些把戏。”李渊自顾自说着。
全家又是一阵沉默,眼前的肉食也有那么一点令人反胃的感觉。
李世民一直在找机会说自己的婚事,但是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也确实都是性命攸关的要紧事,导致他几乎插不进话。
李陇月嘱女t儿少吃点羊肉,多吃点胡饼,转向弟弟道:“家里的饮食比不上洛阳紫薇城吧?不习惯了吧?洛阳之行如何?”
“无趣。”四娘的话勾起了弟弟并不愉悦的记忆,“洛阳恢弘,但是紫薇之城憋得人气闷。”
“听说你在洛阳跟人打架了,也是因为憋闷?”李渊问道,语气带着调侃,并不十分严厉。
窦氏惊异地说道:“叔德,你和毘提诃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这孩子,每次写信都在骗我!”
“虽说这不算长脸的事,不过二郎好歹打赢了,没让我脸上无光,所以不值一提。若是他打输了,哼……”李渊吩咐婢女把令他浮想的羊肉拿走,换上古楼子,狠狠咬了几口。
李世民辩解道:“阿耶,司马德戡不堪一击,还像个长舌妇一样挤兑我。是他自己要比试骑射的!难道不是愿赌服输吗?他居然还有脸跟你说!”
李渊神色一凛:“你说什么?不就是打了宇文皛这个小混账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打赢了虎贲郎将?哈哈,陛下看到宠臣输给一个孩子,有没有发火?一会儿细讲给我听。我一定赏你一匹突厥马。”
作为臣子,他恐惧天威;作为杨广的表兄,他有时就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孩童一般期待表弟出丑。
窦氏对于丈夫在儿子面前那副返老还童的嘴脸颇不以为然,蹙眉问道:“叔德,我们的儿子还在洛阳闯了什么祸?你父子两不会还有事瞒着我吧?不会有大碍吧?”
“他能闯出什么祸?无非酒宴上与人斗狠罢了。”李渊听闻儿子与虎贲郎将比武却不落下风,人也悠闲起来,侃侃而谈,“就是我甥女王尚仪今日透了点风声给我,说萧后问起毘提诃的生辰八字?皇后有意将——”
“我不愿意!他杨家的女儿,除了南阳公主,要么品行不端,要么身份难堪。听说齐王暕还有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藏在民间。这些帝女宗室女,我们李家属实高攀不起。让裴家和宇文家抢破头吧。”窦氏有一种被轻慢的愤怒。“叔德,你不会又把儿子卖了吧?他才十六岁,我不准你毁他前程!”
“我哪敢轻易答应?你们这些外命妇平日里聚会就这么对公主皇女们品头论足的?”李渊调侃道,“这大概只是皇后的一厢情愿,要把并非自己所出的女儿趁着皇帝下次巡游前嫁出去——说来这个嫡母真比亲生父亲考虑得周全多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当成宝的孩子在陛下眼中简直又村又倔,不堪大用。臣子们暗地里其实都夸皇后比皇帝更有识人之明,你不也这么说过吗?”
窦氏“哼”了一声:“萧皇后的人品才华我是服气的,可惜她没有第二个女儿。”她转念又问:“那你是怎么委婉回绝皇后的呢?”
李渊喝了一口果酒道:“那你们都不得不赞我有急智了,我愁眉苦脸地让王尚仪转告皇后:家有悍妇,子女婚事老夫实在无力插手。只恐老夫外放之时,国公夫人已为犬子下好了婚书——此事也就作罢了!”
李陇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窦氏也没好气地笑了:“我哪里‘悍’了!空穴来风!”
“夫人,我竭力为家避祸,你怎么也不赞一句‘郎君高明’?”
李陇月笑着跑到弟弟身边,对父母说道:“阿耶,阿娘。你俩少说几句吧。看把这二弟吓得一惊一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摇了摇李世民的肩膀:“好啦好啦,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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