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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
她道:“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这一生,极少哭泣,可是自从遇见你,我总是在难过,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云羡清唇瓣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他实在说了太多次了,多到孟迟菀已经没有办法辨别他话语的真伪。
但这一次孟迟菀只是轻轻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她憺然笑着,像是真的听进去了,又仿佛只是礼节性地入了耳,并不放在心上。
云羡清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般看不透一个人,他徒然生出些无力和惶恐。
孟迟菀见他似乎不信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粲然了:“我真的知道了。”
只是这笑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发自肺腑,太过诚挚,叫云羡清看了怎么也不能心安。
他声音近乎是空洞的,尾音带着自己都没法察觉出的颤:“迟菀……”
孟迟菀听见了,她又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打断了他的话:“你当真会死吗?”
这话分明关系他的生死,可不知为何,他听见这话竟奇迹般地放下心来,那颗心好似忽然便落到了实地上。
他宁愿她对他恶语相向,宁愿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也不愿看她对他笑——那笑里实在是没有半分情绪,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汪寒潭,叫他不敢抬头看一眼。
“迟菀希望我死吗?”末了,他道。
他期待着她能再说些重话,像从前一样。
可孟迟菀这次语气平静到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一些浅淡的笑意浮在音节里,叫他听了心慌:“你总是问我希不希望愿不愿意,可是你何曾在意过我的答案呢?你只是想要故事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包括这次你的苦肉计。”
“这不是苦肉计……”他无力地辩驳。
孟迟菀又点了点头:“我信。只是我想问问你,这次你希望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些?”
周边的风好似停住了,便连他手下钳制着的云沅岱都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声音中是明晃晃的讽:“小浊,不如死掉好了。你瞧,你得不到任何人的爱。”
他恍若未闻,那些话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叫他浑身都好似布满了潮意,便连那颗心也像是泡在水里,闷得像是下一刻便要挣脱出胸膛。
“我不想迟菀做什么,我只是希望迟菀好好活下去。”他几乎是机械性地说出这句话。
“可是这个世界有你,我就不能好好活。你总是叫我恶心,怎么办?”孟迟菀平淡开口,目光从他不再刻意掩藏情绪的脸上略过,指尖平静地轻轻扫过身上那些尘埃。
“第十层,很快就会发作。”云羡清低垂下眼眸,喉结无声轻滚,竭力将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太平静了。所以他是没办法歇斯底里的,那太难看了。
要是她不记得这些事就好了,要是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好了……他又开始恨起来另一个自己了。
要是……她不记得就好了。
他眼睛里空空荡荡,指节却攥得发白。
云沅岱呜咽了两声,似乎又想开口讽他几句。
云羡清空洞的眼瞳转了转,视线落到云沅岱身上,像是黑洞席卷到他的身上一般。
“云沅岱,你想不想尝尝锥心刺骨的滋味?”他极度糟糕的心情叫他面上做不出任何表情,那张脸仍旧是好看的,可是此刻却实在像极了地下的修罗。
下一瞬,他掌心按在云沅岱天灵盖上,一股阴寒之力蛮横灌入其识海。饶是云沅岱这种宁肯断骨也不愿露出半分狼狈的人,此刻却也绷不住,双目圆睁,一声凄厉的痛喊直直撞入天际,震得人耳膜发颤。
顷刻间,一股浓烈的寒意打在孟迟菀身上,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孟迟菀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反应。她在等云羡清说些什么。
“迟菀,你不是想要杀我吗?现在正是好时机,还等什么呢?”云羡清手中的水剑不听翻搅着,在云沅岱身上搅出无数伤口,也将他本就鲜血密覆的衣袍打湿得更刺目。
事到如今,他仍旧企图在孟迟菀脸上找到情绪,找到她仍然在乎他的证据。
可惜孟迟菀太平静了,连微微低垂的眼睫都没颤一下:“可我说了,你这般死,不够痛苦。”
“那要如何才算痛苦。”云羡清启唇问她,开合的唇瓣上早已经没有半分血色了。
孟迟菀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云羡清攥得发白的指节,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修为,灵脉一寸寸崩断,却连求死都做不到;要你日日夜夜被蚀骨的痛感缠上,连睡着都能梦见自己一点点变成废人——这才叫痛苦。情伤神败然后被了结?这算什么痛苦。”
她轻轻嗤笑一声。这个人曾经做梦都想要飞升,从不愿意在她面前显露出半分狼狈,如今她要他彻底变成废人,再也没法高高在上。
云羡清低垂下头,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最后他抬头时,面上竟然是诚挚的笑:“我替你解决掉云沅岱,你带我回去慢慢折磨好不好?”
孟迟菀轻轻摇头:“我猜你如今应该是没办法完全死去的,至少你那些分身还活着,契印杀不死你,你只会一直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云羡清安静听着。
孟迟菀看他一眼,接着道:“我说了,我很累了,所以我不愿意再见你。所以,我想在你身上再刻下一道契印。”
云羡清眼睫轻轻颤了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随即唇瓣不自觉抿紧,连原本苍白的唇色都因用力而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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