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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悲何哀。
好多花。烂漫的花,枯萎的花。还有一株从未见过的花。
有人采了一束野花,放在简陋的墓前。
此墓无碑,只有虚无缥缈的一些阴气飘散在周围,那是怨念或者说执念的具象化。
孟迟菀朝前走着,虚实的界限慢慢被涂抹开,出现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场景。光怪陆离有之,黄粱美梦有之。
直到胸腔里的那些气息被长长送出去,她才能短暂地意识到自己尚还有一口温热,尚还有一缕余温。
眼前的画面像是水面上的一层层泡沫,待到她真切地想要去看清的时候就会被吹散,有如造梦者戏耍人的把戏。
可这些画面与她的记忆没有半分关系,可孟迟菀看着那送花人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什么。
落英树消融前层留下过镇魔镜,而当时镜中映出的那道白衣负剑的身影正是林抒春。此刻画面中的背影正与那个仗剑的少年重叠。
初见镜中的林抒春时,孟迟菀觉得他眼睛里像是有一场终年不散的大雾,如今画面中的送花人背对着她,唯能见到他嶙峋的背影,再看不见那双眼睛,可她莫名觉得,那场雾其实遮盖住了他全身。
是萧索,是迷惘。
花是野花,可是在那孤零零的墓碑前却显得格外的绚烂。
孟迟菀走近些想要看清碑上的名字,她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可很快又失望地将视线转移到那道背影上——
碑是无字碑。无名无姓,什么也没有。仿佛于此长眠之人是赤条条地来又空荡荡地走的。
究竟是谁呢。
孟迟菀思绪间,画面中的色调缓缓冷了下来,几点细碎的雪花落在野花上,在那些星星点点的花瓣上点上些许晶莹。
也是在那一瞬间,画面调转过来,她再次看到了那双盈溢雾气的眼睛。
他的眼睛有些红意,唇边挂着莫名的笑,不知道是该说凄苦还是诚挚。
他没有伸手拂去雪花,也没有讶异于人间四月的飘雪。他只是凑近墓碑,将头轻轻点在墓碑上,像是在用额头感受碑上的风雪。
那些晶莹慢慢化去,水露丝丝缕缕地融入碑前的泥土中。
伶仃的身影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轻轻捂住了面颊。
那双泛着红意的眼睛被盖住了,可手心里的那点湿润却又被捕捉到了。那些酸涩,那些悲苦,都变作了带着咸意的露。
孟迟菀忽然想到长眠之人是谁了。
是林家满门。是林抒春耐心浇灌长大的林妤冬。
长眠数载的人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为他们悲哭的孩子。
画面渐渐黯淡下去,一道声音穿插进孟迟菀的耳朵里,将她猛地从虚幻中挣脱出来。
“迟菀,快醒醒!”
是温怜颂的声音。
孟迟菀茫然睁眼。入眼便是温怜颂焦急担忧的脸。
她还未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听温怜颂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话音一落,温怜颂便伸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而后三步两步跑到门口,孟迟菀险些撞上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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