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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甘心做这等不忠不义之人通向皇位的垫脚石吗?本王知道,你们百越人在天元受尽了白眼和冷待,只是想要讨口饭吃都何其艰难,故而不得不降低工钱,付出比天元人更多的力气和……尊严。正如你所说,没了你,还有别的百越人要杀我,前仆后继;而在她眼中也是一样,你们只不过是一个个耗材,这把刀折了,还有下一把刀——但你们真的经得起如此耗损吗?花楼里像你这样的百越舞郎,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你的姐妹兄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而她的姐妹,还好好地活着哪!”
元明瑾说罢,放声大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而后退开,不着痕迹地朝钳住他双臂的那两名太监使了个眼色。
这一阵絮絮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舞郎恍惚地听着,双眼发直,脑袋嗡嗡作响,一腔热血直往上涌,被元明瑾拍了肩膀,才慢慢清醒过来,随之清晰的,还有视野里那一袭深绿衣袍。
“你们天元人,果然都这么狡诈……”舞郎喃喃,“骗得我好苦……骗得我好苦!”
他整颗头颅都发烫,面皮通红肿胀,眼底几乎要渗出血泪,恨恨地盯着那袭绿衣,忽然舌尖一卷,从嘴里吐出一片薄冰似的利刃,奋力一挣便脱身出来,捏住刀片,挥舞着向那抹绿影直刺而去!
噗呲——!
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包括风暴中心的元明琼。
她只见空中银光一闪,直冲自己眉心而来,近在咫尺的寒气刮得眼睑生疼。元明琼浑身僵硬,头脑疯狂叫嚣着躲闪,四肢却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闭上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不曾到来。
但皮肉被刺破的声响又如此振聋发聩。
她抖着睫毛,颤颤睁开眼,就见面容平凡的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缓缓朝她露出一个笑,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贝齿,不断滴落在地。
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插在他纤白的脖子上,不偏不倚,正好将颈侧青筋一切为二,细细的血流从那处汩汩而下,顷刻间便将血迹斑斑的衣衫再度染红。
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是如何闪到元明琼身前的。
元明琼还在发愣,红蓼已经挣脱左右,飞身扑来,接住绿汀软倒下来的身体,紧紧捂住他的伤口,口中疾呼:“绿汀!绿汀!”
然而那血流却怎么捂也捂不住,多得从指缝中满溢而出。他泪如雨下,大颗大颗滴落在绿汀渐渐灰败、却心满意足的脸上,见弟弟嘴唇翕动两下,似是有话要说,忙俯身凑到他唇边,就听绿汀断断续续道:
“你、你我……兄弟二人……自小……便被许配给殿下为夫……小时候……总是争、争着……咳咳……谁更能讨她欢心……”
喉咙里涌出太多血液,他每说几个字,便呛咳连连,下意识地做出吞咽动作,想压下不断涌上口鼻的血。红蓼哭着求他别再说了,他却呼哧着执意继续,吃力道:“如今……我、我……咳咳!为保护殿下而死……这算不算……胜过了你、你呢?”
红蓼含着泪拼命点头,另一只手胡乱拭去他脸上脂粉,一眼不错地盯着这副与自己极其相似的五官,不肯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绿汀便扯了扯唇角,浮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将充满眷恋的最后一眼投向了元明琼,她却像被烫到一样马上转脸避开,不肯与他对视。绿汀的眼眸便黯淡下去,如一朵开到极致后凋谢的花,渐渐失了神采,手重重垂落在地,不再动弹。
感受到怀中身体一点一点冰冷下去,红蓼不由失声痛哭,胸中悲怮难舒。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殿中,每个人心头都百味杂陈,不忍再看。只有元明瑾仍用余光密切关注着红蓼的动向,见其已将绿汀与元明琼之间那一幕尽收眼底,拳头越攥越紧,鲜血自指缝间缓缓渗出,眉目渐渐坚定起来,她便知此事还未了结。
舞郎已被御前侍卫缚住手脚,他自知难逃一死,一狠心想咬断舌头,却被元明瑾钳住下巴一把卸掉,暂时收押起来。
黏腻的不适感从掌心传来,是尚未干涸的血将他的皮肉黏连了起来,这血里有绿汀的,也有他自己的。甲隙间仍残留着血泥,掌心的刺痛让红蓼头脑愈发清醒。
他缓缓将绿汀的尸身放平,忽然膝行上前,朝皇帝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罪民愿将始末缘由,全盘托出,望陛下,至少留肃王殿下一条性命。”
留她一条性命,也算是对得起绿汀了。
元明琼原本还浑浑噩噩,一听见这话,猛地回神,下意识就喝道:“住口!”
她转向上首,急道:“母皇,莫不可信这刁民妄言!”
红蓼巍然不动,只等皇帝发话。
见到苏傲霜得知苏玉堂结局那一刻失魂落魄的情态,他当时只觉得同情;但绿汀在自己面前彻底断气之时,他心中的愤怒悲痛比起苏傲霜却只多不少。
如若不是元明琼想两头通吃,将九曜和天元两国都收入囊中,那他和弟弟根本用不着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为她效力。
而绿汀更不会为她挡刀而死,最后还被元明琼弃若敝履,连死前都不肯施舍给他一眼。
苏玉堂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元明琼的胃口太大,还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铺平她登上皇位的道路。
他不想让她再残害更多人的性命了。
“肃王,你急什么?这左验不是你带来的,怎么反倒不让他说了?朕听过之后,自有判断,定不会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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