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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许棠扶着船舷踏上晃悠悠的跳板，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凉的。

沈秋尧走在她身侧，随从们陆续将行李搬上船——最前头是押送文书的官船，中间是众人乘坐的宽敞客船，船舷包着铁皮，船舱里铺着新换的芦席。

"许小姐住中舱。"沈秋尧指向船内挂着青布帘的隔间，"窗棂新糊了油纸，光线足，又不透风。"

他顿了顿，"若觉得闷，可到甲板上走走，只是别靠船边太近。"

许棠点头："多谢大人费心。"

青黛扶着她走进中舱，舱内果然敞亮。

窗边摆着两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壶和青瓷杯，靠墙处叠着干净的软垫。

许棠扶着窗沿坐下，指尖触到窗纸——是新裱的，光滑平整。

许棠循着记忆，想象透进来的天光带着江水的澄澈。

午后，船身缓缓离岸。

许棠坐在舱内，听着外头船桨划水的声响，头微微靠着船壁休息。

青黛端来热茶时，正见自家小姐脸色苍白，闭目颦眉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问：“姑娘，您怎么了？”

“无事，只是有些晕船。”许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歇会儿就好。”

可把青黛急得团团转，连忙说要出去找随安，问问有没有什么缓解的药。

刚出去，就见随安端着个瓷碗走过来，笑道：“青黛姑娘，大人让我送些姜枣茶和蜜饯来，说能缓解晕船。”

青黛连忙接过，感激道：“多谢随安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们大人了，我家小姐正难受呢。”

她将茶碗递到许棠手里，又取了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姑娘，快尝尝，这是沈大人送过来的。”

许棠含着蜜饯，温热的姜枣茶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的翻涌果然轻了些。

她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着船身切开水面的声响，还有远处渔民的号子声，竟渐渐生出几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许棠被青黛轻轻唤醒：“姑娘，您睡了很久了。要不要看点书解解闷？我把您的医册和杂记都整理出来了。”

许棠睁开眼，脸色虽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好，你找本杂记念给我听听。”她坐起身，指尖摸索着桌面，想找到青黛说的书册。

青黛连忙将一摞书放在桌上，一边整理一边念叨：“这是《民间奇闻录》，这是《江南风物志》，还有这本……”

她的声音顿了顿，却还是把书摆了上去，“也是前些日子买的策论，是……”

许棠的指尖刚触到那本书的封面，就听见舱门被轻敲的声音。

青黛去开门，便见沈大人正站在门外。

"许小姐，"沈秋尧的声音传来，"听随安说你精神不佳，可好些了？"

许棠微微一怔，将书册放在手下桌面上："多谢大人挂怀，已无大碍。"

沈秋尧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瓷瓶。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着天青色长衫，袖口许是为了方便，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见许棠靠坐在窗边，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轻声问："还是觉得胸闷？我让人找了些缓解晕船的药膏，抹在太阳穴上能舒服些。"

"只是有些乏力，"许棠摇头，“有劳大人费心了。”

许棠的指尖还放在那本书册上，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随口问道：“许小姐在看书？”

可当视线一凝，落在那本《沈尚书策论选》上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那本书，语气有些微妙的不自然：“许小姐也看这个？”

许棠不明就理，微微点头，“闲来无事，让青黛念些策论解解闷。”

此时的青黛看不下去，赶忙凑到自家小姐身边，小声道：“这本是沈大人的策论选。”

许棠一愣，明白过来，面上竟微微发热，强自镇定道：“是，是。”

“沈大人的言论颇为新奇，我闲暇时，也让青黛念来听听。”

“不过是些狂妄之语，倒让许姑娘见笑了。”沈秋尧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起来，往日里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从容荡然无存，“不知是谁记录下来，还编撰成册了……”

许棠笑笑，这个时候倒是从容起来，“沈大人谦虚了，我听里面写的治水之论，还有‘女子亦能自主其身’的说法，颇觉佩服。”

沈秋尧的表情更奇怪了，他看向许棠，见她虽看不见，却听得格外认真，便又道：“其实那些言论，有些也是我从其他古书中看到。就像治河，明明有更省力的法子，却偏要守着古法，实在不值当。”

“我倒觉得，敢于突破古法，才是真的为民着想，”许棠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从前听舍弟念过您说的‘改良织机可减妇人劳役’，我便觉得，您的想法远比寻常官员通透。”

沈秋尧微微抬眸，仔细观察着眼前小姐认真的神情，不知怎么心上轻松起来。

“其实我还有些关于水利的新想法，只是还没来得及整理成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治河之策聊到民生百态。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沈秋尧在说，许棠安安静静的听着。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还偶尔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自从小姐失明后，许久没见她这般舒展过了。

聊到兴起时，沈秋尧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去年勘查江南水利时写的札记，里面记了些各地的水文情况，许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让青黛念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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