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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他挥了挥手:“阿谷——”
阿谷放下渔网,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今天不是要做新娘子了么?怎么还出海?”
他看了眼湿漉漉的渔船:“是刚回来?”
“醒得早,随便转转,没网到什么,”海潮生怕他多问,飞飞快地打好了结,将麻绳用力一拽,便急着走,“我先走了,今天浪有点急,你出去小心,早些回来。”
“小海潮,”阿谷在背后叫住她,“别急着走。”
海潮只得停住脚步:“怎么了?”
阿谷有些欲言又止。
海潮心慢慢往下沉:“有话就说吧。”
阿谷摸了摸后脑勺,砸了一下嘴:“我就直说了,成婚的事,你要不要再想想?”
“我早就想清楚了,”海潮道,“上回不是说过了嘛。”
“我知道,”阿谷皱着眉头,“我思量来思量去,心里总是不安稳……你说他一个探花郎,好好在京城当着官,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
海潮低下头,看着白色的海浪爬上沙滩,吞没她的脚背:“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阿谷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他是不是在京城犯了什么事,跑回来躲难来了?”
海潮抬起头笑了笑:“真是那样也没什么,等成了婚我们就去廉州城,一定不给村里招祸。”
阿谷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说的什么话,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海潮看见他眼眶红起来,心里一阵内疚:“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说别的,当年全村人的命都是你阿耶阿娘救的,我们怎么也得看顾好你。我就是总觉得这事蹊跷,昨晚碰上沙婆婆,又说了些怪话,我这心里有些毛毛的……要不然你再等等,成婚也不急在这几天……”
“沙婆婆是糊涂了,你怎么还把她的话当真,”海潮“扑哧”一笑,并不问沙婆婆说了什么,“放心吧,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和他一起扛着。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开开心心来吃喜酒。”
“你是铁了心了?”阿谷无可奈何,“谁来劝都没用?”
“嗯,”海潮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谁来劝都没用。”
阿谷的肩膀耷拉下来,揩了把脸,露出笑容,眼里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好,你打小主意就正,要是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来找阿兄说。”
顿了顿:“那小子要是再敢欺负你……”
“不会的不会的,”海潮连忙说,“他对我可好了,只有我欺负他的。”
阿谷笑着摇着头,嘟囔了句什么,转身走到岸边捡起渔网,往船上拖去。
耽搁了一会儿,海潮回到小屋时日头已经升过了屋檐。
她推开门走进去,发现已经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铺在床上的喜服,似是在出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他的脸没那么苍白了,两颊甚至有了些许血色。
海潮冲他笑了笑:“我回来了。你睡着了吗?”
梁夜眼神清明了些,脸上有了笑影,站起身将她圈在怀里:“嗯,睡得很好,才起不久。”
“怎么不多睡会儿。”海潮走过去。
梁夜握住她的手指,蹙了蹙眉:“怎么这么冷。”说着便将她两只手都拢在怀中,细细地搓揉,又低头细看她的眼睛。
海潮转过头去,若无其事道:“眼睛是不是有点肿?刚才进了沙,揉出来的。”
“下回别揉,揉坏眼睛。”梁夜道。
“下回你帮我吹出来,”海潮说着从他怀里挣出来,“我洗把脸换身衣裳,我们去你阿娘还有我阿耶阿娘坟上。”
梁夜的目光一黯,仿佛忽然被云翳笼罩。
海潮知道他是想起了梁娘子,将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要成婚了,总得告诉他们一声。”
“嗯,”梁夜应了一声,随即又唤她,“海潮……”
海潮立刻抬起眼皮,警觉道:“怎么了?”
“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太急了?”
海潮盯着他的眼睛:“怎么,莫不是你要反悔?”
“自然不是,”梁夜垂眸,看了看床上那身无纹无绣,称不上喜服的“喜服”,“只是太过委屈你。”
“我要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做什么,你送了我那么好的匕首和刀鞘还不够吗?”
“不够,”梁夜毫不犹豫道,“何况我……”
海潮没等他说完,打断他:“别何况何况了,我饿了,你快去煮粥,对了,还要去罗三叔那儿看看女酒挖出来没有,要是有就打二两来,让他们先尝尝我们的喜酒。”
“好。”梁夜在她红红的眼皮上轻吻了一下,便去厨下忙活了。
坟地离村子约莫一里路。
虽是仲春,太阳当头晒着也有些热了。
坟在面海的山坡上,是阿耶阿娘在世时就选定的,在一棵好几人合抱的大榕树下。
枝叶交错纵横,像间屋子似地遮蔽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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