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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毛蹲在炭盆边拨着火:“可见咱们穷人就没有穿金戴银的命,我听说京兆尹又抓了一批三只手,说不得咱们在赃物里能找到。”
王春娥:“我是在人家里丢的,怎么找那么大一对钗子,戴在头上,我寻思着掉了也能听见响动罢结果呢,一点儿声儿没有。
你说,该不是有鬼,从我头上偷走的罢”
温大毛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别胡说八道了,什么鬼不鬼的,青天白天的,哪来的鬼
大丫二丫,过来,爹煨好了橘子,拿去吃。”
大门外,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下。
温棉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缝往外瞧了瞧。
很陌生的地方,她没见过,与记忆里也不大相同。
那门楼比从前高了些,黑漆的大门也换了新的。
她忽然有点不敢下车。
近乡情怯,大约就是这么回事罢。
愣了一会儿,温棉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直接跳了下来。
温家这宅子,统共就一进,窄窄巴巴的,连个照壁也没有,大门一开,外头街上的光景直通通瞧进院里。
院子里四五个孩子正在疯跑,大的十来岁,小的还兜着尿片子,个个造得跟泥猴儿似的。
小脸冻得通红,黑一道白一道的,也不知是鼻涕还是土。
有个小子的棉袄袖子磨得锃亮,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棉花,正蹲在地上拿树枝子戳泥坑。
还有两个丫头,辫子散了一半,跟草窝似的,脸蛋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吃啥。
温棉站在门口新砌的台阶上,忍不住就滚下泪来。
蹲在廊下拨火盆的温大毛一抬头,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倒抽一口冷气,腾地站起来。
“嗳呦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回来了孩儿他娘,咱家姑奶奶回来了。”
他几步抢过来,见温棉眼圈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小妹别哭呀,是不是受了委屈你告诉哥哥。”
王春娥听见动静,忙从屋里跑出来,一见温棉,一把拉住她的手,嘘寒问暖。
“妹妹你怎么能出来呢是主子开恩,放你归家了怎么不托人告诉我与你哥哥,我们好去帮你提行李啊。
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冷的天儿,上炕暖和暖和。”
温棉倒不冷,她穿了件艾绿缎子的狐肷坎肩,领口袖口露出一圈雪白的风毛,底下是漳绒袍子,料子又厚实又暖和。
头上梳着大辫子,辫稍绑着红头绳。
王春娥摸着她的头发道:“头发长出来了上回见你,头发只有一截,秃爪爪的,我还担心呢。
你哥哥越老头发越少,我只怕你也这样,姑娘家没头发可不好看。”
温棉擦了擦湿润的眼,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一阵喧哗。
温棉转头一看,就看见赵德胜正与几个太监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大大小小的箱子摆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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