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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棉纳闷道:“这是为何?纵然五十九不如六十整寿要紧,也?不该冷清成那样啊。”
簪儿道:“我听说,是太后娘娘有个嫡亲的妹子?,那一年没了,老佛爷心里头过不去,吃不下睡不香的,哪还有心思?操办寿宴呢t?”
温棉听了,点点头,没再言语。
两人将寻出?来的寿眉银针和龙团胜雪归置到一处,抬着箱子?往外头去了。
到了晚半晌,赵德胜忽然跑来茶房,拽住温棉:“温姑娘,您跟咱家?来一趟,有事儿寻您。”
温棉无奈道:“又是要我侍膳?”
“不是。”
温棉心里登时?警铃大作,挣了挣袖子?没挣开,只得跟着他走,边走边问:“赵谙达,您倒是说个明白,到底什么事儿啊?”
赵德胜只是笑,不言语,一路把她拉到乾清宫月台上,这才停下脚,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
“我的好姑娘,万岁爷这一忙就是一整天,眼瞅着掌灯了,晚膳还没用呢,我瞧着实?在是心疼,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呀。”
温棉被?他这副心疼到十分的模样恶心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摆手:“成成成,我进去劝劝,可万岁爷听不听,我可说不准。”
赵德胜立刻眉开眼笑:“必定听的,姑娘快进去罢。”
温棉只得进去。
皇帝正伏在案前,执笔画一幅画。
天边瑶池青鸟,背景牡丹仙草,麻姑裙带飘举,手捧寿桃,身边跟着一头口衔灵芝的小鹿,自瑶池翩然而?来。
她瞧着那背景里几朵盛放的牡丹,下意识蹙眉道:“这花儿画得不对。”
昭炎帝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温棉指着画上那朵侧对观者的大红牡丹,道:“这牡丹既是从旁斜出?,花瓣的瓣根藏于叶下,瓣尖斜挑,方见偃仰向背之姿。
您却画得朵儿圆圆满满,瓣瓣皆朝外展,倒像是把正面的花硬生?生?拧了个个儿,瞧着别?着劲儿。”
她说完,才惊觉自己又多嘴了。
她当?年在画室兼职带学生?,见着这种有错的习作,嘴比脑子?快,非得给人掰扯明白了不可。
这会子?话?都泼出?去了,才觉着案边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昭炎帝搁下笔,身子?往后一靠,眼睛亮晶晶的:“你懂画画?”
温棉自悔失言,硬着头皮道:“略懂,略懂。”
「何止是懂,老娘靠这个吃饭的!」
昭炎帝挑眉,忍着笑,把笔往她跟前一推:“看你这架势,哪里是略懂?正好,你来画几笔。”
温棉看着面前的细狼毫,登时?犯了难,讷讷道:“这个么……奴才没正经学过毛笔画,用不来这个。”
“那你用什么画?”
温棉垂下眼皮,心知躲不过,只好老实?交代:“奴才小时?候跟天主堂的洋教士学过几年西洋画。
他们讲究什么透视、光影,还有那什么焦点、远近法,画人画物都跟真的一样。”
皇帝笑道:“这有何难?如意馆里西洋画具是现成的。”
说着,他便吩咐赵德胜去如意馆取西洋画的画具,不一会工夫,炭条、油画颜料、绷好的亚麻布框便齐齐整整摆在了御案上。
温棉瞧着那些久违的物件,手指发痒,一时?间竟忍不住。
她也?不推辞了,拿起炭条,在画布上寥寥勾了几笔轮廓打?底,又挑了些铅白、胭脂、石绿,调开油彩。
暖阁里静得很,只听得笔触布面的沙沙声。
皇帝瞧着温棉的侧脸,她低垂着眼眉,全副心思?都在笔下的画上,连他盯着她看了这半日都没察觉。
灯影里,她那张脸格外安静。
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触,这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跟大冬天儿早上,雪盖了尺厚,缩着脖子?走路时?,猛一抬头,瞅见墙边那棵光秃秃的玉兰树,愣顶着一个小花骨朵儿,毛茸茸的,带点紫。
这花也?不是开给他看的,人家?压根儿没空搭理别?人,这花儿是她生?命的出?口,她自在施展,就要这样开。
约莫一炷香工夫,一朵半开的牡丹便从布面里长了出?来。
花瓣是胭脂红的,沾着露珠,侧边那片叶子?微微翻卷,叶脉细若游丝,背光的暗部沉着石绿,受光处却透着嫩黄。
皇帝初时?还不解温棉为何在花瓣上用白颜料点了两笔,等那两笔白晕开了,勾出?个圆润的轮廓,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颗露珠!
乍一看,那花竟是活物,仿佛一口气吹过去,瓣尖儿就要轻颤,露珠就要滚落。
皇帝半晌没言语,末了,轻轻吁出?一口气:“你这叫,略懂?”
他见过华夏历朝历代的名画,宫里如意馆那些翰林供奉,哪个不是笔精墨妙?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
他也?见过西洋人的画,那些传教士进贡的圣母像,静物写生?,还有人像,头一回瞧时?也?觉着新奇。
可那些洋教士的画,呆板,匠气,光影分得太清,反倒失了灵气。
而?温棉这幅牡丹,既有西洋画的“真”,又有中土的“韵”,那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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