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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抬起眼,眼眶已是微红。
强忍惊悸,楚楚可人。
“王姐姐……臣妾、臣妾那日还收到她送的腊八粥……没想到,转眼便天人永隔。”
她顿了顿,仿佛忆起可怖之事,睫毛轻颤,声音更低。
“臣妾至今想来,心中仍觉后怕。这宫里,旦夕祸福,实在难测。”
暖阁内寂静了一瞬。
炭火无声,唯有那盆水仙,静静散发着冷香。
皇后的目光落在林晚音微红的眼眶和惊怯未消的脸上。
那双凤目幽深,辨不出情绪。
许久,她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能有这份敬畏之心,是好的。”
皇后缓缓道,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疏离。
“这宫里,是该谨言慎行。有些事,不知道,不想,不问,反而是福气。”
她说着,对旁边侍立的大宫女微微颔首。
宫女会意,转身从一旁的多宝阁暗格里,取出两匹锦缎,双手捧至林晚音面前。
那锦缎一展开,即便在这光线不甚明亮的暖阁内,也瞬间流泻出一片夺目的光华。
一匹是极深的、近乎墨黑的底子。
其上用金线、孔雀羽线、各色蚕丝,织出繁复无比的祥云仙鹤纹样。
鹤眼以米珠点缀,顾盼生辉。
另一匹则是海水江崖的图案。
宝蓝色的底子上,银线勾勒的波涛汹涌,同色丝线织就的山崖巍然。
其间点缀着金色的小小如意纹。
正是江南贡品中最上乘的云锦。
寸锦寸金,非有品级或得特赏者不能擅用。
锦缎华美绝伦,美得令人屏息。
“这两匹云锦,颜色沉稳,花样也大气,赏你吧。”
皇后的声音从锦缎华光之上传来,听不出什么喜怒。
“你性子静,不喜那些浮华招摇之物,这料子做件大衣裳或斗篷,年节下穿,倒也合宜。”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晚音身上过于素净的袄裙,淡声道。
“在这宫里,安分守己,少惹是非,方能长久。你……很好。”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却像一枚无形的印鉴,轻轻烙在了林晚音身上。
温顺,懂事。
这便是皇后,或者说中宫权威,对此次侍疾、对林美人乃至其背后景仁宫的最终评语。
林晚音慌忙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哽咽。
“臣妾叩谢皇后娘娘厚赏!娘娘教诲,臣妾定当时刻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皇后摆了摆手,显是真正的倦了。
“跪安吧。回去好生歇着。”
“是,臣妾告退,愿娘娘凤体康泰,福寿安康。”
林晚音再次深深叩首,这才起身。
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两匹华美的云锦,倒退着出了暖阁。
退出正殿,直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重新置身于干冽的空气中。
怀抱云锦,那冰凉顺滑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竟让她打了个寒噤。
回头望去,坤宁宫朱门深锁,檐角兽吻沉默地指向灰白天空。
这三日,仿佛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境。
如今梦醒,怀中多了两匹价值不菲的锦缎,和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你很好”。
她不知该喜该悲,只觉身心俱疲。
……
回到景仁宫时,已是申正时分。
冬日天黑得早,天际仅存的一线灰白也迅速被墨蓝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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