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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陈铮掉马(一)
廖云裳问话的时候正是辰时。
她正在厢房内走来走去,厢房的窗户没关,可以从里面瞧见外面。
前日子里长安下了一场薄雪,后来雪化了就凝成了冰,薄薄的一层冰覆盖在院子里的花树上,将树木冻上一层亮晶晶的光泽,外头的日头一照,那些冰就闪着她的眼。
漱冰濯雪间,飞鸟掠白枝。
整个院子都惊得可怕,没有人走过来通禀任何消息,想到一夜未归的亲兵,廖云裳的脸色更加难看。
自打收了温玉的信后,她就跟李正分了房睡,除了每日让丫鬟送药以外,她都不去跟李正有什么来往,只在西厢房中自己休息,方便她做事,现在的问话也不会让人听见。
思虑间,廖云裳又一遍叫来丫鬟询问。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刚从廊檐外回来的奴婢一张口都往外飘热乎乎的白雾,跪在地上回话道:“回大少奶奶的话,昨儿个没人回来。”
在听到丫鬟说“没人回来”的时候,廖云裳双腿一软,跌坐回临窗矮榻。
她的后背磕碰到了一旁的矮桌小案,发出“咚”的一声撞响,矮案上的圆口翠玉小花瓶被撞的摇摇晃晃,好险没摔下去。
一旁的丫鬟不知道自家夫人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慌乱模样,但还是下意识去扶正花瓶,后问道:“夫人,这是怎的了?”
廖云裳白着脸,道:“你出去打探打探温府的消息,都用咱们自己的人,莫要让李府人知道。”
廖云裳是郡主,当初嫁过来的时候阵仗很大,虽说是“嫁”,但却不是一个人孤零零来的,她身边的丫鬟小厮粗使婆子带了一大堆,就连寻常女儿家没有的私兵都带了二十个,只是这二十个都分散各地,平日里待在身边的只有五个,现在五个都出去了,一个都没回来,她手里只有些丫鬟可用。
丫鬟低声应下,道:“是。”
待到丫鬟离去之后,廖云裳这厢房中越发静了,她呆呆地在临窗矮榻上坐着,眼前一片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在她魂游天际时,外头又有人走过来,廖云裳听见脚步声,猛地站起来往厢房门口走,一边走一边问:“可是回来了?”
外面进来了个嬷嬷,道:“少夫人,今日的药——”
平日里大少爷这药都是廖云裳亲手熬的。
但今日廖云裳没这个心情,她摆了摆手道:“你熬了送去吧。”
今天算李正那贱男人走运,还喝上真药了。
嬷嬷应声而下,厢房之中又只剩下了廖云裳一个人。
廖云裳从辰时等到巳时,跑出去的丫鬟找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人,廖云裳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等。
她在后宅里找不到人,摸不到方向,浑然不知在前朝已经打起来了。
今日一上朝,温氏父子就像是两条疯狗一样,追在廖府屁股后面就开始咬。温父伤女、温兄伤妹,那可真是在他俩心头上捅刀子,这父子俩恨不得把廖府的底裤都撕下来,廖府被打的应接不暇又不知道为什么。
若是平日里朝堂大臣们吵吵就算了,反正两家半斤八两,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脚,都差不多水平,互相咬也咬不死,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龙椅上那位竟然也跟着动了真格的。
温府人逮着廖府咬,说廖家人原先做了什么什么错事,出过什么什么纰漏,兴元帝竟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命太子去查,这可把廖府人给吓坏了。
太子之前在东水的手段很是吓人,不管是官场上的官员还是水面上的水匪都被太子清的干干净净,若是将这手段放在他们廖府头上——
这长安个户那一个在背地里都有点不能为人言的腌臜龃龉,平日里不上称只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真要是被翻出来——廖府慌的后背都冒汗。
等到了下朝,廖府一边硬着头皮接招一边回去暗地里问询,到底是谁惹了人家温府,好端端的人家又是为什么打上门来?总得有个缘由吧?
等到朝会散了,廖家人四处问话的时候,廖云裳才知道出事儿了。
但是她还是不敢冒头——这时候如果冒头了,不仅要承认她刺杀温玉的事,还要承认她之前害李正的事,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她不敢承认,干脆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藏着。
而廖府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没找到缘由,他们没有往廖云裳身上想,廖云裳是个出嫁女,而且温玉都出嫁又休夫了,当初那点小事儿也该过去了,温府也一直没有再来找过麻烦,他们没想到原先的事儿还能再翻出来,所以就被打的晕头转向。
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温府在朝堂上参了廖府一本之后,回了温府转头就将廖府亲兵的人头送到了长安廖府本家中去,长安廖府本家根据这个亲兵的消息,才找到廖云裳头上,又亲自派了廖府本家姑娘去了李府,将廖云裳请回了廖府问话。
廖氏一族到底还是心疼廖云裳这个外嫁女的,没有直接在李府面前给廖云裳难堪,还只派了个小辈姑娘去请,等廖云裳到了廖府之后说了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从这一日起,廖府突然开始伏低做小,明面上和东宫派来的属臣之间来回周旋,暗地里几次宴请温府,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奈何温府人不吃这套。
你廖府有心肝郡主,我们也有宝贝女儿,温府死活不肯松这个口,搞得廖府被架在火堆上炽烤,这几日活的是十分艰难,温府人也是每日磨牙,琢磨着明天怎么下口,一时之间整个朝堂腥风血雨。
廖府几次想去找太子求情,温府那头说不通,但太子大概能高抬贵手吧?所以他们辗转找到太子身边其余官员处想去做托辞,但是所有官员都不肯搭理他们。
且,廖府寻遍长安,就是寻不到太子的人。
太子去哪儿了呢?
——
太子在熬药。
小厨房的门窗都开着通风,陈铮蹲在火炉前面往里添加木柴,白烟一股股的冒出来,呛的陈铮直皱眉。
几次添柴之后,小药锅里面的汤药就熬出了纯黑色的浓药汁,一股苦味儿顺着整个后厨开始飘。
陈铮拧着眉端起来小锅,将里面的药渣滓筛掉,后将药汁倒入一玉色小碗中,再以食盒稳托,一路走到留仙阁去。
留仙阁门口守着一位新丫鬟——温玉之前伺候的桃枝也落了水,虽然没有温玉这样凄惨,但也是吃足了一番苦头,现在也起不得身,门前只得换了旁人伺候。
陈铮走到留仙阁前时,阁楼前的丫鬟低头俯身行礼,喊了一声“见过柳公子”,随后让开半个身位,让陈铮进去,随后又跟着一同迈入厢房,在其后盯着陈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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