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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番外(4)
立冬那日,西南落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门,石阶上白蒙蒙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红莺娇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回头朝屋里喊:“月婵,今日立冬,该焚香了。”
柳月婵正在案前研墨,闻言搁笔。
“你从哪儿学这么文雅了?”
红莺娇下巴一扬,“你就说,焚什么香吧,沉水怎么样?”
柳月婵不知道她在嘚瑟什么,老实道:“你又闻不出来。”
“立冬焚香,为的是清心。”红莺娇清清嗓子,“冬三月,焚香静坐,收敛神气。”
小雪落了雪。
不是大雪,是细碎的雪粒。
到了午后,雪粒变成了雪花,六瓣的,在空中打着旋儿往下落。
红莺娇看都懒得看,见柳月婵赏雪还觉得稀奇:“月婵,凌云山一直下雪,这雪你还没看烦啊。”
柳月婵:“西南的冬天和我想的不一样,虽然下了雪,也不冷。”
“那是,西南到处都是火坛,摩尼树的树根也都是温的,冷了抱摩尼树都不会在夜晚冻死,今日小雪,宜围炉读书……唔,这个,这个。”红莺娇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抽书,抽了七八本,摞在桌上,“你看哪本?”
柳月婵瞥了一眼那摞书:“你看得完?”
“看不完。但挑着看,看哪本都好。”红莺娇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换一本,是西南的山水志,又翻了两页,再换一本。
柳月婵终于抬头:“你到底看哪本?”
“我在找。”红莺娇头也不抬,“找一本好看的。”
“书都好看。要看你有没有心看。”
红莺娇停下来,看着柳月婵,忽然笑了:“你说的对。书好不好看,不在书,在人。”
她把书摞回书架,只留了一本,是柳月婵手抄的阵法心得。
她在柳月婵旁边坐下,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字是柳月婵的字,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不苟且。
红莺娇这回看专注了。
红莺娇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下来,念出声:“凡阵之要,在于识势。势者……月婵,这句话我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懂。”
柳月婵接过书,看了一会儿,说:“势就是变化。阵法的关键,不在于你布了什么阵,而在于你能不能看清局势的变化。变化看懂了,对策就有了。对策有了,阵法自然就成了。”
红莺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下魍魉破阵的时候,看清了什么势?”
柳月婵沉默了片刻:“看清了奎山一定会输。”
“为什么?”
“因为他一个人,想赢所有人。”
窗外雪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地宫外的摩尼树上。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积了一层薄雪,像老人白了头。
大雪初霁。
红莺娇提了两根钓竿,拉着柳月婵,寒江垂钓。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江边的芦苇尽数折了腰,残雪覆在断苇上,踩上去,簌簌地响。大片灰白的滩涂,唯有江心那一线,黑沉沉淌着江水,像一条不冻的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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