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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余生,她只想要平淡的活着。
这样的话,足以伤透薛莜莜的心。杨绯棠最是了解她,也正因如此,心底才如同漫过无声的潮水,冰凉而黏腻,沉甸甸地淤塞着。
时间在紧绷的沉默里流淌得异常缓慢。终于,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脚步轻轻挪动的声音。
薛莜莜……终究是被气走了吧。
杨绯棠紧绷的肩膀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坠落感。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粗糙的土地上,心口那块地方,骤然掏空,只余一片荒芜的寂静。
她独自站在那儿,将翻涌的情绪一寸寸压回心底,反复地、无声地告诉自己:这样就好,就此了断,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年的光阴,发生了太多的事儿,在她们之间划下了太深的沟壑。
许多东西都已悄然改变,她们也早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杨绯棠在心底百转千回的时候,薛莜莜压根就没离开,只是转身去了一旁,安安静静地做起了家务。她抓起沾着油渍的盘子,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陶瓷表面冰凉坚硬,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不是餐具,而是杨绯棠的心肠。
——去你妈的陌生人。
谁跟你是陌生人!!!
等杨绯棠发现的时候,薛莜莜正背对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棂,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微微低着头,羸弱而柔和,水流冲过修长的手指,溅起细小的水珠。
那背影,陌生又熟悉。
杨绯棠怔住了。
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愤怒,应该质问,应该像自己一样被痛苦煎熬得形销骨立,而不是在这里……如此平静地洗着碗。
接下来的半天,薛莜莜依旧“平静”得让杨绯棠无所适从。
她打扫了院子,把角落里堆积的枯枝落叶归拢到一处;她翻出楚心柔囤积的、几乎要放过期的杂粮,仔细挑拣;她甚至从随身带来的行李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对着远处的山峦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来此度假写生。
偶尔有村里的孩子跑过篱笆外,好奇地探头张望,薛莜莜会抬起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孩子们便嬉笑着跑开。她的亲和力与杨绯棠那拒人千里的冷淡截然不同,短短一下午,便收获了一大把孩子们塞来的大白兔奶糖。
薛莜莜不再试图与杨绯棠交谈,甚至连目光都不再过多地投向她。那份从容,那份“既来之则安之”的姿态,反倒衬得杨绯棠像个局外人。
杨绯棠抱着手臂,冷着脸,在屋里屋外踱步。
压根没人鸟她。
薛莜莜悠然自得,她甚至从带来的行李中,找出几包花种,自顾自地在院墙边松了一小片土,将种子仔细地撒了下去。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瑰丽的火烧云。
楚心柔背着画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薛莜莜挽着袖子在灶前准备晚饭,炊烟袅袅;杨绯棠则抱着膝盖,蜷在屋檐下的藤椅里,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发呆,侧脸被霞光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茫然。
楚心柔挑了挑眉,在心底暗暗吐槽她那无用的好朋友,将采回来的几枝野山茶插进门口的瓦罐里。
晚饭依旧是薛莜莜张罗的,简单却可口。
吃饭时,她会自然地与楚心柔聊几句山里的见闻,公司的近况也避重就轻地带过几句,语气平和,比起从前的青涩,如今举手投足间都沉淀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杨绯棠闷头吃着,心里那点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越积越厚。
直到临睡前。
山里夜间寒凉,楚心柔只有两间卧房,她自然地把薛莜莜安排在了杨绯棠的房间。理由冠冕堂皇:“你俩以前不总睡一起么?挤挤暖和。我那屋堆满了画具,没地方。”
杨绯棠瞪大眼睛看着她。
——做个人吧楚心柔!
楚心柔微笑地回视她。
——出息点把杨绯棠!
不想再理她,楚心柔径自回房关门,落锁声清晰可闻。
杨绯棠站在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门口,看着屋里唯一一张不算宽的木床,浑身僵硬。
薛莜莜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不方便的话,我打地铺。”
她的语气太坦然,眼神太清澈,反而让杨绯棠那句哽在喉咙里的“当然不方便”说不出口。拒绝,倒显得她心虚,显得她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杨绯棠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随你。”
她先一步进了屋,快速洗漱,然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面朝墙壁,紧紧闭上眼睛,竖起全身的感官,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薛莜莜很快也洗漱完毕,窸窸窣窣地上了床。她没有靠近,甚至刻意保持了距离,躺在床的另一侧边缘。
灯熄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小小的房间填满。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
杨绯棠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她能清晰地闻到薛莜莜身上传来混合了山泉清冽与淡淡皂角的干净气息,那味道曾经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像无声的催化剂,搅得她心绪翻腾。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薛莜莜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她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心事,在这陌生的床上安然入眠。
相反,杨绯棠却彻夜难眠。
身边的人存在感异常强烈,哪怕对方一动不动,那熟悉的气息,都成了扰她清明的魔障。
这都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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