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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忽然也笑了。她撑起身子,双手抵在杨绯棠颈侧,乌黑长发如瀑垂落,轻扫过身下人的肌肤。她俯身逼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姐姐……你想让我怎么求?”
终究是杨绯棠先败下阵来。她一个翻身滚到一旁,逃开了那片令她心跳加速的气息范围。
杨绯棠脸上的红晕许久未散,反倒惹得薛莜莜轻声笑了。她望着缩成一团的杨绯棠,语气里带着几分宠:“别闹了,快起来吧。”
她们明明相识不久,可相处时的自然亲昵,却像是早已相伴多年。
当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时,望着她们默契的背影,尹姨忍不住低声问小七:“你姐姐和她认识多久了?怎么从前没听提起过?”
小七茫然摇头:“我也说不清。就前阵子,姐姐才突然带她来见了我一面。”
这确实是实话。
当她们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时,连杨绯棠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忍不住偏过头去看薛莜莜。晨光正好,轻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将肌肤映得几乎透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像是揉碎了整个晨曦,漾着细碎而温柔的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薛莜莜转过头来,轻声问:“怎么了?”
杨绯棠静静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恍惚:“总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薛莜莜的心,蓦地轻轻一跳。
她的确是“认识”杨绯棠很久了,不过一直是暗处的窥探。
清晨的乡间,空气里浸满了泥土与青草的清新。薄雾如纱,在林间田埂上悠悠浮动,远处山峦含翠,近处稻浪翻波,一切都像是被露水洗过般澄澈明亮。
杨绯棠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可她身边的那个人,却有些神思不属。
薛莜莜不喜欢此刻的自己,这般犹豫反复,一时明朗,一时阴郁。她始终不曾忘记最初接近杨绯棠的目的,可每当那念头浮起,心就像被无形的蛛网缠住,一只黑色的蜘蛛在其中悄然爬行,留下阴冷而黏腻的痕迹,让她喘不过气。
村道旁,不少老人正在麦田里忙碌,见到薛莜莜都会熟络地招呼两声。
杨绯棠看在眼里,轻声问:“以前的孤儿院,就在这附近吗?”
“嗯,”薛莜莜抬手指向前方,“旧址就在那边。”
“带我去看看吧。”
“已经拆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杨绯棠却执拗地望着她,“我想去。”
她渴望走近薛莜莜的过去。曾经,那些关于她的信息只停留在冰冷的资料上,当时的自己漠然翻过,并未上心。可如今,她却想真切地靠近薛莜莜,走进她真实的生活。
杨绯棠生来敏感,又怎会察觉不到薛莜莜的隐瞒?但她明白,人人都有不愿轻易示人的过往。她们相识尚浅,她并不心急,她愿意给薛莜莜些时间,就像是她给了自己时间一样。
薛莜莜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虽然这些年回来得少了,但每一个拐角,每一条岔路,甚至路边的每一棵树,都承载着她太多的记忆。
“我刚来的时候,就是被从这条路送进来的。”她轻声说,目光飘向远方,“那时候我很害怕,以为自己被卖了。”
那时的薛莜莜终日流浪,食不果腹。即便被穿着制服的民警和民政工作人员带走,她依然充满戒备,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在车座角落。同车的人无不怜悯:“这孩子,不知道在外面流浪多久,经历了什么。”
车子驶进孤儿院,还没停稳,就有许多孩子好奇地围了上来。小莜莜见状更加害怕,死死抓着座椅不肯下车。工作人员劝了半天无果,最后是尹姨上了车。
“我到现在都记得,尹姨对我伸出手时,脸上的笑容。”
人都是有第六感的。
流浪太久的小莜莜经历过太多欺骗,好几次都险些被人拐走,她早已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选择了相信。而尹姨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温柔地将她抱下了车。
“这里……”薛莜莜低下头,示意杨绯棠看她的发际,“当初尹姨给我剪头发时费了好大劲。头发都打结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全部剃掉。”
那段时间,小伙伴们还戏称她为“小和尚”。
在尹姨的悉心照料下,她剃了头,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裳。当小脸洗净后,站在那里的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刚才还在起哄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杨绯棠听得出神,甚至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要把那个小小的莜莜带回家。
很长一段时间里,小莜莜始终缺乏安全感。遇到事情就躲在尹姨身后,晚上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很轻。有时听到其他孩子磨牙的声音,她会立刻惊醒。
这些心事小莜莜从不说出口。好在尹姨细心,很快发现了异常。她没有急着询问,而是默默观察了一段时间,又带小莜莜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这才松了口气。
尹姨的担心并非多余。在流浪的日子里,不是没有见过变.态与恋童癖的,他们拿好吃的东西诱惑勾薛莜莜,也有胆大包天的想要直接将她绑走的,正因为如此,她后来才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任凭谁要求都不肯清洗。这在外人看来或许难以接近,对她而言却是最好的保护色。
“到了。”
薛莜莜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尘土飞扬的废墟,有些低落:“已经拆了有几年了。”
这里曾是她年少时的家,是她梦里无数次重返的地方。
如今,这里只剩断壁残垣,被拆得七零八落。碎砖瓦砾散落一地,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破败墙面上,还依稀可见一行斑驳的字迹“为祖国分忧而读书”。
“回去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薛莜莜轻声劝阻,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砖乱石,她怕弄脏了杨绯棠的衣服。
可杨绯棠没有停下。她迈开步子,径直走进那片废墟,鞋底踩过碎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断墙边驻足,转身望向薛莜莜,眼神清澈而坚定:“带我看看。”
薛莜莜抿了抿唇,缓步跟上,指尖轻抚过斑驳的墙皮,声音里带着遥远的回响:“这里曾经是饭堂。每次开饭,我们都像小饿狼一样往这儿跑。”
那时虽然桌上多是青菜白水,一大锅汤里难得见着油腥,可每一餐都干净、温热,比起流浪时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尤其难忘的是尹姨的手艺,她总有办法把最寻常的豆制品,烹出近乎肉香的滋味。
杨绯棠笑了:“你现在的身手,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吧?”
怪不得那么厉害。
薛莜莜嗔了她一眼,被她这么一打岔,心情放松了不少,脚步在荒草间踏出一条小径,“那棵老槐树还在。夏天我们总爱在树荫下乘凉,尹姨就在这儿给我们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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