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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人不说暗话,镇子就这么大,谁家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本官心里并非全然无数。若真等到流民哄抢,或者蝗灾爆发,你囤再多的粮,又能有何益处?!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
钱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那副虚伪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语气强硬了几分:“镇长大人,您这可就是冤枉好人了,库里有粮岂会不卖?实在是没有!您若不信,大可派人来搜!若搜出一粒多余的粮食,我钱某人认罚!”
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所依仗。那些真正关键的粮食,早已不在明面的库房里了。
几次三番,言语往来,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回应他的依旧是虚伪的苦笑和滴水不漏的推诿。
送走这两只笑面虎,李惟清独自坐在客堂,只觉得浑身发冷。与这些人,根本没有“情理”可讲,他们的心肝,早已被铜臭彻底熏黑。
接着几天,他又强压着怒火,走访了另外几家大粮商,结果如出一辙。
不是哭穷喊冤,就是阴阳怪气。
甚至有人暗示,若官府肯出高得离谱的“保护费”,他们或许能“想办法”从外地“调剂”些粮食过来,但那价格,绝非普通百姓能承受。
走出最后一家粮铺时,已是午后。
烈日当空,李惟清看着街上那些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流民,看着本地居民脸上日益浓厚的焦虑和恐慌,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蠹虫!国之将乱,必生妖孽!
回到镇公所,李惟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张书吏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拉长了屋内的阴影。
“张书吏。”李惟清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属下在!”一直候在外间的张书吏立刻进来。
“立刻持我手令,去请威远镖局沈镖头,还有镇上几位素有名望、家中丁旺的乡老族老,以及……所有还能调动、信得过的衙役乡勇,即刻来镇公所议事!要快,要隐秘!”
“是!”
张书吏心头一凛,知道镇长终于要下狠心了,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沈拓、赵奎以及七八位面色凝重的乡老、族老,还有二十余名精干衙役和乡勇头目,齐聚镇公所。
火把将众人身影拉长,投在墙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惟清不再废话,将眼下危局和与粮商沟通失败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本官决意,即刻查封丰泰、广源等七家涉嫌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奸商铺面及仓库,所获粮食一律登记造册,充入官仓,统一调配!”
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位乡绅脸色发白。
强制征缴?这、这可是……
一位老族抚须沉吟:“大人,此举是否过于……急切?万一他们反咬一口,上告府衙……”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惟清斩钉截铁,“若等到流民冲镇,饿殍遍地,你我都将是千古罪人!一切后果,由本官一力承担!”
他目光扫过沈拓,“沈镖头,你及麾下镖师皆身手不凡,熟悉镇情,本官欲请你带队,协助衙役乡勇,完成此事,务必确保动作迅速,不出乱子,可能做到?”
沈拓抱拳,声音沉稳有力:“义不容辞!沈某及威远镖局上下,但凭大人差遣!”
有了沈拓和威远镖局带头,本就对粮商愤恨不已的衙役班头和保甲长们立刻纷纷响应。
“好!”李惟清又看向几位乡老族老,“也请诸位动员族中青壮,协助维持秩序,安抚民众。”
“我等明白!”几位老者纷纷点头,深知此事关乎全镇存亡。
子时刚过,夜深人静。
清河镇却突然被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沈拓一马当先,身着劲装,眼神锐利。身后是赵奎、孙小五等十余名精悍镖师,以及数十名手持棍棒火把的衙役和乡勇。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分成数股,直扑那几家白日里还挂着“售罄”牌匾的大粮行。
“开门!官府查案!”沉重的拍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丰泰粮行后院,钱胖子正搂着新纳的娇妾酣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滚下床榻。
他披上中衣,骂咧咧地冲到院中,刚想发作,却见院门已被粗粝的撞木猛地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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