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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看着沈拓,男人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惶惑的沉稳。
秦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削苍白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好。”
沈拓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套半新的细棉布青衣:“换身暖和结实的衣服,我们稍后出发。路上对外便说,你是我远房表弟,随我同行去外地求医。”
秦小满接过衣服,触手柔软,尺寸竟也大致合适。
他明白沈拓的用意,这是要将他彻底从“红袖馆里买来的小倌”这个身份里剥离出来,给他一个清白的,能见光的身份。
“嗯。”
他低声应了,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复杂难言。
当沈拓小心翼翼地将依旧虚弱的秦小满抱上那辆特意准备的马车时,威远镖局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弟兄们看到镖头亲自抱着一个裹在披风里的,苍白瘦弱的少年出来,虽然好奇,但都恪守本分,目不斜视。
只有赵奎多看了两眼,心中暗叹:这哪像是表弟,瞧着倒像是……
车队缓缓启程,驶出清河镇。
秦小满靠在铺得厚实柔软的马车里,身下垫着软枕,听着车外规律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景致,心中一片茫然,却又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
马车颠簸了一下,他轻轻蹙眉,下意识地扶住车壁。
车帘外,立刻传来沈拓低沉的声音:“颠着了?忍一忍,这段路过去就好了。”
“我没事,沈大哥。”秦小满低声回应,手指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沈拓押送的是何等重要的物件,更不知道自己这破败的身子能否撑过旅途劳顿。
但窗外,天色渐亮,雨不知何时停了。
车队驶出清河镇地界,一头扎入城外更为开阔却也更为荒凉的官道,但路面依旧因连日的雨水而显得泥泞不平。
纵然沈拓已将马车布置得极为精心,颠簸依旧难以完全避免。
秦小满蜷在厚实的软垫和毛毯里,随着车身的摇晃微微起伏。
车帘隔绝了大部分景象,只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透进外面移动的风景和湿润的空气。他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背影挺拔的沈拓时而出现在车窗旁,沉稳地掌控着车队前行的方向和速度。
镖局的汉子们个个神情警惕,目光如电般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野地,一种无声的肃穆笼罩着整个队伍。
这是一种秦小满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思绪纷乱,加之身体不适,他很快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
似乎察觉到车厢内的异常,马蹄声靠近,沈拓低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可是又不舒服了?需要停车歇息吗?”
“……没有。”秦小满强忍着不适,声音虚弱却坚持,“别耽误大家行程。”
外面沉默了片刻,车帘被一只大手掀开,一个水囊递了进来,上面还带着沈拓掌心的温度。
“喝点水会好些,慢些喝。”
秦小满接过水囊,小口抿了几下,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缓解了些许恶心感。
行程枯燥而漫长。秦小满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间度过。汤药的效力上来时,他便能安稳睡上一会儿,药效过去,便在颠簸与疼痛中清醒。
中途车队在一处开阔地停下休整,埋锅造饭。
沈拓端来一碗特意为他炖得糜烂的肉粥,和一小份酱菜。
镖局的其他弟兄们则在另一边围着火堆,就着干粮吃肉喝汤,谈笑声也压得很低,偶尔投向这边的目光带着好奇,但也仅限于此,并无人上前打扰。
“吃点东西,才好吃药。”沈拓将粥碗递给他。
秦小满接过,低声道谢。
他吃得很少,几口之后就有些咽不下去。沈拓看着他,眉头微蹙,但并未强迫,只道:“能吃多少是多少。”
饭后,沈拓拿出王老开的药包,熟练地用小瓦罐替他煎药。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混杂在旷野湿润的空气和食物的烟火气中,形成一种奇异的感觉。
秦小满靠在马车边,看着那个一身劲装,本该持刀握剑的男人,此刻正沉默而专注地盯着那罐为他而熬的药,心中那种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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