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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榻上那个刚刚苏醒,正茫然地看着周遭、似乎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的人儿。
“昭昭!”傅御宸几步便跨到床边,几乎是半跪下来,一把握住了宋昭露在锦被外、依旧没什么温度的手。他的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昭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花了些力气才聚焦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干涩嘶哑的气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他蹙了蹙眉,显然对自己无法顺利发声感到困惑和不适。
傅御宸立刻明白了,连忙示意宫人:“水!快拿温水来!”
温水很快被小心翼翼地喂入宋昭口中,润泽了那干涸刺痛的喉咙。他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沙哑,如同蚊蚋,却总算能连成断续的句子:
“陛……下……”他看着他,眼神带着初醒的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奴才……睡了……很久么?”
只这一句,便让傅御宸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后怕与汹涌的怜惜席卷而来。他握紧了宋昭的手,俯下身,用额头轻轻贴了贴他微凉的额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不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虽然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但毒素对身体的摧残是实实在在的。宋昭醒后,几乎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他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因无力而微微发颤,尝试了几次想要自己撑坐起来,却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虚弱地靠在傅御宸及时垫在他身后的软枕上,微微喘息。
他的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缺乏血色,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最明显的是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每说几个字,喉咙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带着刺痛,声音微弱得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宫人端来精心熬制的、极为清淡的米汤和汤药。傅御宸接过,亲自试了温度,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唇边。宋昭勉强吞咽了几口,眉头便因胃脘的不适而紧紧蹙起,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再也喝不下了。
“再喝一点,好不好?”傅御宸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张院判说了,你吐得太厉害,肠胃损伤,需得用这些温软之物慢慢养着。不吃东西,身子如何能好起来?”
宋昭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心头微软,终是又顺从地张开了嘴,艰难地咽下几口。然而,身体的排斥反应是真实的,一阵细微的恶心感涌上,他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地干呕了几声,额上瞬间又沁出一层虚汗。
傅御宸立刻放下碗,一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膀,一手轻拍着他的背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语气里满是心疼:“好了好了,不吃了,先歇一会儿。”
待那阵不适过去,宋昭靠在他臂弯里,气息微弱,哑声问道:“奴才……睡了多久?”
“四五日了。”傅御宸用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
“让陛下……担心了。”宋昭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愧疚。他感受着身体内部隐隐传来的、尤其是腰腹间那种难以忽视的钝痛与空虚感,以及喉咙和胃部持续的不适,心中明白,这次中毒,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傅御宸看着他这副脆弱却仍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中揪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朕没有护好你。但昭昭,你记住,无论如何,朕都会让你好起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宋昭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自中毒事件后,宋昭的身体在汤药的滋养下缓慢恢复,但他的精神却仿佛坠入了另一个深渊。夜间,他时常被噩梦魇住,有时是喉间那熟悉的灼烧感,有时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窒息,更多时候,是各种光怪陆离、与死亡相关的恐怖意象。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颤抖、惊悸,冷汗涔涔,直到被身边人紧紧搂住,低声安抚,才能稍稍平静,但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惶与恐惧。
这种恐惧,在白天也如影随形,尤其在与傅御宸的接触中,变得格外尖锐和矛盾。
他依旧贪恋傅御宸带来的温暖与安全感。当傅御宸靠近时,他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份能驱散噩梦寒冷的体温。傅御宸喂他喝药时,他会下意识地微微仰头配合;傅御宸将他揽入怀中安抚时,他那僵硬的身体也会在片刻后一点点松懈下来,仿佛雏鸟归巢。
然而,每一次接触,都像是一把双刃剑。当傅御宸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当那熟悉的龙
涎香气包裹住他,当两人靠得极近时,宋昭的内心深处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冰冷的战栗。他的身体会瞬间绷紧,哪怕只有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但那细微的僵硬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却骗不了人。
他甚至开始害怕傅御宸的亲吻和更进一步的亲密。那原本代表着恩宠与亲密的行为,如今在他的潜意识里,却隐隐与那场几乎夺走他性命的阴谋、与死亡的阴影挂钩。每一次傅御宸流露出那样的意图,宋昭的心跳都会失控地加速,不是出于情动,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下一次亲近,就可能带来未知的、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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