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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明黄的帐幔被粗暴地扯落,如同破碎的旗帜,飘飘荡荡地覆盖下来,遮住了榻上激烈挣扎与强迫交缠的身影,掩住了那无声流淌的屈辱泪水。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粗重的、带着怒意的喘息,以及织物被撕裂的、刺耳的声响,在空旷而奢华的寝殿内空洞地回荡,交织成一曲绝望而漫长的夜曲,诉说着权力碾压下,个体微不足道的痛苦与挣扎。
第35章三台令
崇政殿内,金兽吐纳着清冷的龙涎香。傅御宸端坐于龙椅之上,朱笔悬于半空,目光却并未落在摊开的奏疏之上,而是有些失焦地投向殿内某处雕花窗棂投下的光影之中。他,九五之尊,执掌乾坤,生杀予夺从心所欲,极少有这般……陷入无措的时刻。
他惯于掌控一切,无论是朝堂博弈的翻云覆雨,还是宫闱之内的予取予求。他将宋昭强行禁锢在身边,原以为帝王恩威并施,足以驯服任何生灵,剥开那层清冷疏离的外壳,攫取内里鲜活的、只属于他的温度与反应。
可如今,宋昭看似是“驯服”了。他不再有明显的抗拒,泪痕干涸,连眼底那抹曾让他心动的惊惧与隐忍的恨意也消散殆尽。他变得予取予求,逆来顺受,像一个完美却空洞的影子,沉默地执行每一项指令。然而,傅御宸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迷茫。他仿佛赢得了一场战争,却发现自己占领的只是一片毫无生气的废墟。
譬如前日清晨,傅御宸因暂搁烦忧,心境稍霁。他斜倚在御案后,目光落在宋昭身上。那人正垂眸研墨,一截细瘦的手腕从浅云灰杭罗直裰的袖口露出,肤色苍白似玉,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有一种脆弱易折的美感。
傅御宸心中微动,忽然伸出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掠过宋昭正在磨墨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宋昭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墨条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但他旋即稳住,只是研墨的动作停了下来,长睫低垂,掩去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手这般凉,”傅御宸开口,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残忍的探究,“可是昨夜未曾安枕?”他明知故问,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宋昭,试图从那片沉寂无波的表面下,捕捉到一丝他想要的涟漪——或许是羞愤,是屈辱,哪怕是一闪而逝的恨意也好。
宋昭静默片刻,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谢陛下垂询,奴才睡得很好。”
傅御宸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迅速冷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取代。他厌恶这种全力一击却落空的无力感。他猛地攥住宋昭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苍白的肌肤瞬间泛起刺目的红痕。
“是吗?”他冷笑,语气陡转直下,“朕还以为,你总会……惦记着朕几分。”
宋昭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再如往日般挣扎,只低眉顺目地应道:“奴才不敢。”
“不敢?”傅御宸骤然松开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语气变得索然无味,“退下吧,换冯保来。你研的墨,沾了太多沉郁之气,坏了朕批阅奏章的心境。”
宋昭依言躬身,安静地退至一旁,姿态恭顺,没有丝毫迟疑或怨怼,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他这般过于平静的退让,反而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傅御宸心口,那无处发泄的邪火悄然复燃,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将朱笔重重掷于案上。
再如前日午膳后,暖阁内熏香暖融,傅御宸照例小憩。他命宋昭坐于榻边绣墩,为其诵读些风物志趣,聊作消遣。
宋昭执起书卷,声线平稳清晰,字正腔圆,然而那语调却平铺直叙,毫无起伏,竟比殿外侍卫刻板的禀报更少几分人气,听得人昏昏欲睡。
傅御宸阖眼听了片刻,忽觉兴味索然,出声打断:“停。”
宋昭即刻收声,垂首恭立,静候吩咐。
“你读的这是何物?枯燥乏味,听得朕神思倦怠。”傅御宸睁开眼,目光挑剔地落在他身上,“怎么?为朕诵读,便如此不情不愿?终日摆着这副无悲无喜的面孔,给谁看?”
宋昭闻言,即刻屈膝跪伏于地:“奴才愚钝,未能领会书中意趣,请陛下责罚。”
“责罚?”傅御宸起身,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行至他面前,用脚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仰面看向自己,“朕看你是存心要败了朕的兴致。朕心不悦,你又岂能独善其身?笑给朕看。”
宋昭身体微微一僵,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笑容空洞而僵硬,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寂灭,不见半分欢愉。
傅御宸心底那点压抑的暴戾瞬间被这比哭更令人不适的笑容点燃!他要的不是这般麻木的、被强行扯出的表情!他想要的是鲜活的情绪,是生动的反应,哪怕是恨
,是怨,是痛!
他猛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宋昭肩头,姿态羞辱远胜于伤害:“滚远些!笑得比哭还令人丧气!平白污了朕的眼!”
宋昭被踹得身形一晃,旋即稳住,再次深深叩首:“奴才该死。”继而沉默地起身,退至殿角阴影处,垂手侍立,仿佛方才一切折辱皆如云烟过眼,未留痕迹。他越是这般逆来顺受,傅御宸便越是感到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深重无力,所有怒火皆被那堵冰冷沉默的墙悄然吸收,反噬自身。
崇政殿内烛火摇曳,将夜色隔绝在外,只余一室暖融的光晕。傅御宸搁下朱笔,目光不经意间落向静立在灯影深处的宋昭。暖黄的烛光柔和地勾勒着他清瘦的侧脸轮廓,肤色在白瓷灯罩映衬下近乎透明,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古人云灯下观美人,别具风致,此刻看来,确有其理——倘若那美人眼中能有一丝活气,而非如今日这般,沉静得如同一尊失了魂灵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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