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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晨间在御前伺候的太监们因起的极早,往往会在陛下上朝后,由御茶膳房额外送来一份简单的早饭,聊以充饥。可今日,宋昭踏进庑房,却见往常放饭的桌上空空如也,只剩几个空食盒搁在一旁。
他微微蹙眉,正疑惑间,却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正倚在门边,眼神躲闪却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偷瞄他。宋昭认得他,似乎是负责传递食盒的杂役小太监之一。
“这位公公,”宋昭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平和,“请问今日的早饭……”
那小太监闻言,故意拉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了宋昭几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这不是咱们新晋御前伺候的小宋公公嘛!您瞧我这记性!”他夸张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光记着往日那几位爷的份例了,竟忘了您这尊大佛也调来了!实在是疏忽,疏忽了!要不……您今日就先‘将就’‘将就’,饿上一顿,明日再说?”
这话里的轻慢与讥讽显而易见。宋昭心知自己刚来,人微言轻,不欲多生事端,忍下心头不快,转身便欲离开。
岂料那小太监见他不接招,反而觉得被轻视,竟提高了嗓音,阴阳怪气地对着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太监说道:“哼,神气什么!不过是个茶房出来的,谁知道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巴结上了哪位贵人才攀上高枝儿,真当自己一步登天了?御前这碗饭,可不是光靠一张脸皮子就能端稳的!”话语间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宋昭脚步一顿,猛地转身,脸色涨红,正要开口争辩——
一声尖利而威严的冷喝自门口响起。只见冯保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儿,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方才将那小太监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心头猛地一颤——这起子作死的东西!他们编排的是谁?这可是陛下都暗地里上了心的人!这话要是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疑心自己治下不严、纵容底下人非议……冯保简直不敢想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全乎!
冯保一个眼神示意,他身边随行的一个健壮太监立刻如虎狼般扑上前,抡圆了胳膊,照着那口出恶言的小太监脸上就是狠狠一个大嘴巴子!
“啪!”一声脆响,那小太监直接被扇倒在地,嘴角瞬间见了血,捂着脸惊恐万状地看着冯保,吓得魂飞魄散。
冯保先不看地上的人,而是转向宋昭,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宋昭,你给咱家听好了。你既是咱家提拔到御前的人,打今儿起,腰杆子就给咱家挺直了!谁要是再敢给你半分脸色、半句闲话,你就给咱家当场打回去!记住了,你身后站着的是咱家!咱家倒要看看,谁敢动咱家的人!”
这话既是说给宋昭听,更是说给这屋里所有竖着耳朵的太监听。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说完,冯保才将冰冷的视线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和旁边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同伙,语气森然:“至于你们……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尤其是你,心思龌龊,嘴贱犯上,拉去慎刑司,好好学学怎么当差!其他人,扣除三个月月例,再让咱家听见一句风言风语,仔细你们的皮!”
立刻有人上前,如拖死狗般将那个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发不出的小太监拖了下去。屋内死寂一片,再无人敢抬头。
第4章浣溪沙
冯保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宋昭心下微怔,赶忙加快脚步,恭谨地跟在冯保身侧半步之后,低声询问道:“师傅,您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个时辰,陛下应当正在垂拱殿早朝,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冯保步履未缓,心中实则翻涌:若不是你昨日在太液池畔与那宫女儿言笑晏晏,姿态扎眼,恰巧落入銮驾上那位眼中,惹得陛下心头不豫,暗中示意咱家要时刻盯着你,咱家何须在这紧要时辰离了御前?
然而他面上却如同古井无波,只微微侧首,用那特有的、不辨喜怒的嗓音淡淡道:“咱家身边的德顺,也算伺候有些年头了,是个稳妥人。眼下正该让他多历练历练,咱家便让他暂留陛下身边伺候着,也好瞧瞧他的斤两。”
语罢,他目光似无意般在宋昭面上停留一瞬,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敲在宋昭心上:“你小子,心里别犯嘀咕,觉得咱家有什么好处只先紧着德顺,薄待了你。御前行走,看似风光,实则是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你如今根基尚浅,最要紧的是沉下心来,好生跟着咱家学规矩、长眼色,把招子放亮些。待到时机成熟……咱家自然替你铺路,许你一个稳稳当当的前程,保你一世安宁富贵。”
宋昭闻言,只是轻轻垂下眼帘,姿态谦卑而恭顺,低声道:“奴才万万不敢作此想。奴才自知资历浅薄,若非蒙师傅您垂怜提携,此刻恐怕仍在茶房蹉跎岁月,怎能有福分在御前聆听圣训、伺候笔墨?师傅的恩德,奴才时刻铭记于心。”
冯保听他答得这般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心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宋昭的额头,语气带上了两分长辈对晚辈的熟稔:“你小子……这张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罢了,咱家当年在那么多小崽子里头独独看中你,就是瞧你这股聪明灵透的劲儿。”
他抬眼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眼看陛下早朝将散,你且去前殿,提前将墨磨好。陛下归来批阅奏章,不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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