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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学生里有人“哇哦”一声,起哄得更起劲了。
马尾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于幸运:“小姐姐,饼干还要吗?我们带了好多。”
于幸运又拿了一块,道了谢,顺口问:“你们也是来玩吗?从哪儿来的呀?”
“从北京!”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答,“我们都是北航的学生,趁着周末过来徒步看日出!”
“哇,北航,”于幸运有点羡慕,“好学校。我们也是北京来的。”
“真的呀?好巧!”马尾女生眼睛更亮了,热情地问:“小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都是北京来的,以后可以一起玩呀!”
于幸运刚要摸口袋,才想起手机根本没带。旁边周顾之已经伸出手,虚虚拦了一下,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同学,大叔也是会吃醋的。”
那女生“啊”了一声,随即笑起来:“女生的醋也吃啊大叔?”
“当然。”周顾之说得理所当然,又朝他们点了点头,“谢谢饼干。”
说完,他就搂着于幸运,转身往殿外走。
于幸运被他带着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一大片。
从东边天际开始,一层层晕染开,由深蓝渐次过渡成鱼肚白。
殿外的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密密麻麻,都举着手机或相机,对着东方。于幸运“哇”了一声,抓紧了周顾之的手臂。
周顾之没带她往人堆里挤,就站在靠后地势稍高一点的地方。这里人少些,视野也好。
风还是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于幸运把脸往毛领子里缩了缩,看着远处天际越来越亮的色彩,忽然轻声说:“我小时候也来过五台山。”
周顾之低下头看她。
“我爸妈跟团带我来的,但那时候好像是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几个台顶都封了,就没上来。导游说,没缘分,以后再来。等啊等,就等到我二十六了,也没来过。”
她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顾之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揉了揉她头。他太清楚于幸运是什么样的人——善良,心软,不记仇。跟她妈吵成那样,难过的也是她自己。
“看那边。”他低声说。
于幸运抬起头。
天边,云层先是浅浅的金,然后变成炽烈的橙红,最后,太阳一点点,从山脊线后面露出来。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在拍,惊呼赞叹声此起彼伏。于幸运看着,觉得好漂亮,可她没手机,什么都没有,连张照片都留不下。
“没关系,”周顾之在她耳边说,“用眼睛记住,在脑子里,也很好。”
他一直单手抱着她,怕她冷。于幸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看着那轮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
然后,周顾之突然凑近,嘴唇贴着她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我很老吗?”
于幸运:“……”
她没想到他这么记仇,愣了两秒,才哭笑不得地拍他手臂:“没有啊!”
“那你觉得,”周顾之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我和陆沉舟比,谁老?和靳维止比呢?和商渡比呢?”
于幸运在他怀里扭过来,瞪他:“周顾之!你怎么也这么幼稚!”
周顾之哈哈笑起来,胸膛震动。笑完了,他又抱紧她,下巴搁在她顶,沉默了一会儿。
“幸运,”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于幸运想了想,因为昨晚她妈打她一巴掌,她跑出来哭?带她散心?
“带我散心吗?”她小声问。
周顾之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完全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因为这儿的日出很漂亮,想你一睁眼,就看到漂亮的日出。”
这话听起来简单,甚至有点傻,可于幸运鼻子忽然一酸。
然后,周顾之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从我奶奶那辈起,我家里……就不太顺。奶奶,婶婶,姑姑,还有其他一些女眷,在不同时间,因为不同情况,都走了。现在,只有我妈还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从小就信一种……平衡。或者说,交换。考试想考一百分,我就跟自己说,考到了,我就吃一周蔬菜。后来真考到了,我真吃了一周。”
“记得我之前说过,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只能在家弹钢琴吗?”
于幸运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其实不完全是。”他笑了笑,“那个时候,我病得有点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心里害怕。我就偷偷地跟自己,或者说,跟不知道什么东西许愿:如果病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练一辈子我最讨厌的钢琴,也可以。”
“后来,病真的慢慢好了。所以,”他侧过头,看了于幸运一眼,眼神复杂,“我就遵守约定,一直练到了现在。好像……不练下去,那份侥幸得来的好,就会被收回去一样。”
“我养过一只杜宾,叫将军。它生病的时候,我跪在它旁边,惯性的想交换,用我的命换它的命,行不行,但它还是走了。后来我婶婶病重,我也偷偷求过,用我十年、二十年寿命去换,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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