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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华丽危险的面具,竟然让于幸运觉得……有点孤独。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顶的、精美却冰冷的神像。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心脏却莫名跳得不那么规律了。
“看什么?”商渡没回头,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声音有些哑,带着烟草浸润过的磁性。
“没、没什么!”
于幸运像做贼被抓,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被风吹成鸟窝的头发。
商渡低低笑了一声,没拆穿。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侧过头看她:“刚才,真一点没想起来?”
于幸运老实摇头,额头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就……觉得名字熟,一想就头疼。他们……是谁啊?仇人吗?”
“仇人?”商渡玩味地重复这个词,指尖的烟在夜色中划出淡淡的轨迹,“算是吧。两个……挺麻烦的仇人。”他把烟递到她唇边,“尝尝?”
于幸运愣住了。看着那截明明灭灭的烟蒂,犹豫了一下。她二十六了没抽过烟,家里不许。可此刻,也许是山顶的风太冷,也许是刚才的刺激还没过去,也许是商渡此刻异常平静的态度蛊惑了她,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轻轻吸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辛辣刺激的烟雾猛地冲进喉咙,呛得她瞬间咳出了眼泪,小脸皱成一团。
商渡看着她这副又菜又爱试、可怜又好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他拿回烟,自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面对面地,将那一缕烟雾,轻轻喷在她咳得泛红的脸颊上。
于幸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僵住,忘了咳嗽,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不会就别学。”他声音低哑,带着烟味和夜风的凉意,“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那你为什么抽?”于幸运哑着嗓子,小声问,眼里还带着呛出的泪花,看起来格外乖。
商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用指腹很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渍。“为什么?”他重复,像是自问,又像是回答她,“可能因为……有时候,需要点实实在在的、能抓在手里的坏,提醒自己还活着。而不是那些……”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看得见,摸不着,也暖不了的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的话有些深奥,于幸运听得半懂不懂,但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酒劲还没完全过去,脑袋晕乎乎的,思维却像脱缰的野马,顺着他的话就跑了出去。
“虚的……就像……就像佛经里说的色即是空?”她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被酒精浸泡的语言,“看得见摸得着的,也都是假的,最后都得成空?所以你觉得抽烟是真的,流血是真的,那些……嗯……实在的坏也是真的?”她想起刚才酒吧里的血腥,胃里有点翻腾,但又觉得好像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丝逻辑。
商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扯到佛经。他掸了掸烟灰,“哟?你还懂这个?那王阳明还说心外无物呢。你觉得,是心重要,还是物重要?”他带着点考校和逗弄的心态,把问题抛了回去。他自己深陷于“物”的泥沼,此刻却想听听这个看似简单的小傻子能说出什么。
于幸运被问住了,使劲揉了揉还在疼的额角。“心……和物?”她嘟囔着,“这太难了……我觉得吧,就像人饿了,光想着好吃的(这是心),但要是没有那碗实实在在的面条(这是物),想死也吃不饱啊!所以……都重要?”她用最朴素的“饿肚子”理论,试图理解这高深的哲学命题,然后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肯定地点了点头。
商渡看着她那认真求解又不得要领的憨态,心底那点因虚无感而生的烦躁,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巧言令色。那你说说,是那碗面实在,还是你想吃面的心实在?”
“当然是面实在!”这次于幸运答得飞快,眼睛在星空下显得格外亮,“心会变呐!我这会儿想吃炸酱面,可能一会儿又想吃烤鸭了。但面端到跟前,吃下去,肚子饱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跑不了!”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用“馋”完美回避了心物辩证的终极问题。
实实在在的……跑不了的……商渡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这套充满生活气息、甚至有些粗陋的“实在论”,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追求极致,玩弄人心,享受掌控一切“实在”的物质和权力,却从未觉得什么是真正“实在”的。可眼前这个小傻子,却用一碗炸酱面,轻易地定义了什么是“实在”。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吸引力。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讥讽或玩味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胸腔震动,连肩膀都微微耸动。笑够了,他才看着一脸茫然的于幸运,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探究,有自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也、也不是什么都虚的……”于幸运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以为他在笑话自己,小声嘟囔着给自己找补,“我妈做的炸酱面,就实实在在,吃下去浑身都暖了。还有……还有冬天晒过的棉被,也是实实在在的暖烘烘!”
炸酱面。棉被。
商渡的笑声缓缓停下。他盯着她,星空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惊讶,探究,以及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混乱的情绪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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