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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过分啊……明明我傍晚才帮他们祓除了盘踞在村中的咒灵,现在就这样对我。”夏油杰低沉地笑了起来,“对千奈也很过分——明明千奈是来救他们的吧?他们却自动就把我们划分到了异常的范围之内。”
“诡辩。”千奈呼出一口气,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领域内,“在他们的视角里,觉得突然出现还伤人的陌生人很可疑是理所当然的……我现在还和你站在一起,他们把我当做和你一伙的也很正常。”
“但你没有反驳我之前的话,”夏油杰眨眨眼,任由她把自己关进领域,毫无抵抗,“因为千奈你自己其实也在怀疑过去的方针吧——阻止受害者复仇、保护那个叫九条有雅的猴子的时候,看到九条有雅再次被放出来的时候,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你一定也和我一样,觉得他真该死啊……这样的猴子活着根本就是浪费资源,即使他现在已经被当做某些人向你献媚的祭品,但他依然可以好好活着,在监狱里吃好喝好……甚至,他真的会进监狱吗?而他背后的那些人、那些利用这个新闻隐藏了更大黑暗的恶人们,他们却依旧光鲜亮丽地坐在台前,假装自己是真的向你俯首称臣,换取你的力量,让你继续为他们守护东京。”
“你在发抖……是因为愤怒吗?”他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感知着她的所有情绪,“其实千奈你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比悟和我好上多少。我原本其实是赞同那位空条先生说的话的,优先保证你的稳定是最重要的事……”
“但千奈也不想被那些人愚弄吧?你在保护的是什么?你在维护的规则,又是谁制定的规则?”
脑中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弓弦紧绷着被拉开,像是随时都会被扯断。千奈撑住额头,努力维持着理智,甩开他的手:“……不要再说了,杰,先和我回去,那些事我们可以一起处理、一起面对……”
“……已经回不去了,千奈,”夏油杰注视着她,就在几步之外,“我不可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会替你处理;你想继续待在光明的牢笼里也没有关系,我会帮你清除那些重压和阻碍——”
早川千奈想阻止他离开,却完全没办法对他发布任何能说服自己的命令。她的目光呆滞地停留在他的头顶,那里原来一直都没有任何关于非自然死亡的印记和提示,如今却突然多了一行死亡日期和死亡原因。
【信徒夏油杰,将于xxxx年月日死亡,被神女和六眼联手处决。】
在四周喧闹的人声里,那个黑发的青年穿过人群,击碎牢笼,牵起那两个满身伤痕的瘦弱女孩的手。早川爱也被他一并带走,像是无声地向她宣誓,无论何时何地,她要是想取他性命,都可以直接降临。
“……为什么我之前看杰的时候,他的头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非自然死亡的标记?”她站在原地,垂着眼,在心里问系统,“他明明应该是自然死亡寿终正寝……而且为什么我突然就能看到死亡时间了……回答我,系统,回答我……!”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完成任务后,宿主等级升至lv,权限上调,便拥有了能够看穿宿命的眼睛。之前您询问是否能升级技能的时候,系统也这么提醒过您了。】
【您原本能看到的非自然死亡的标识都是宿命与您毫无纠葛之人的,如果对方的命运与您缠绕,您自然看不到对方的结局,并非系统bug,情宿主谅解。升级之后的权能变化还请您自行探索。】
……权能……升级。
即使并未特地感受,跨越过某种界限的感知无比鲜明——与此同时,她的情绪几乎毫无波澜,并无变强的欣喜。年轻的神女平静地站在人群之中,抬起眼,看到刚刚还躁动不安的民众呆呆望向她,在她的注视下平静下来,眼中也浮现出敬畏。
她抬步走向被夏油杰重伤的两个村民,向他们伸出手。后者还有一口气,艰难地睁眼看着她,显然将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信仰值也增长得飞快。他们的思绪也一并涌入她的大脑,她“看到”他们欺凌无辜的孩童,偷偷点燃居住于此的咒术师家中的房屋,只因觉得对方是异类,便肆意伤害对方。
在咒术师的眼里,他们是这样的弱小……如果刚刚夏油杰真的动了手,整个村落都不会留下任何幸存者。而弱小的同时,他们又是这样……
弱小需要被拯救。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罪不至死,就算有罪,也该由法律来审判。
千奈努力维持着理智,机械地治疗好他们的伤口。醒过来的村民们对她感恩戴德,就好像她不是和被他们伤害的那些人一样的“异类”。
“无故戕害咒术师是他们的问题……领头放火的几个人会被送进监狱。”深夜赶到现场的夜蛾正道满脸倦容,按住她的肩膀,“你还好吗?千奈?还有杰他……”
“我很好。”她听到自己平淡地回答,“杰他……大概是叛逃了吧。”
继续把夏油杰放在咒高专的立场上,大家多半都会有些难办。
夜蛾正道原本想让她别在这种严肃问题上含糊其辞,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最终,他只是沉默两秒,答非所问:“……悟那家伙还在外面做任务,明后天才会回来……”
……也不知道到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五条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笑的是,事到如今,千奈的心情反而平复了下来。她按了按额角,心说现在的情况也还算好了——至少她成功阻止了夏油杰屠村,五条悟回来的时候不至于听到挚友成了个杀人魔、立场彻底无可转圜的消息。
今晚她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以至于她现在的脑子里还有点纷纷乱乱的。中间夏油杰还提到了空条承太郎……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九条有雅真的会得到制裁吗?老师?”她看向深邃的夜幕,突兀地问,“无论是咒术界还是那些政客……他们都希望我安安分分地留在这里,保护东京,所以当我说出想要审判九条有雅的要求的时候,他们把他当做祭品献上来,就好像只要处置了他,所有的罪恶都一笔勾销……”
但实际上,健康基金会仍在运转。九条有雅的罪很难被判处死刑,霓虹也没有化学阉割之类的惩罚方式,九条家还在那里,九条有雅即使被关押了,也可以过得比绝大部分普通人都要好。
“……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夜蛾正道低声说,“或许你可以继续向他们施压,而他们迫于神女的威慑力,会进一步惩罚九条有雅……但也只是九条有雅。”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支撑着学生的背脊,耐心教诲:“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将整个九条家都拉扯下马,他们背后的势力也是如此。他们或许会惧怕你,但如果被逼急了,那帮政客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当然不会害怕他们,但你不是在警校交了好几个朋友吗?没有底线、没有顾忌的人,能做的事,可比正义的存在多得多。”
……没有底线,没有顾忌,不用担心破坏规则产生的后果……恶人的震慑力远超一个循规蹈矩的神女。他们笃定神女必然理智,必然克制,必然不会越过那条红线。
脑中的某根弦绷得更紧了一点,吱呀吱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夜色笼罩着年轻的神女,在师长关切的目光中,她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从九条家之前委托的态度你应该也能大概感觉到,有些政客对咒术师的态度其实接近于&;看待工具&;,认为咒术师维护秩序是理所当然的。”或许是怕她想不开,夜蛾又多说了几句,“现在科技比过去发达许多,对咒术不了解的部分政客又有过用金钱招揽诅咒师的经历,便觉得咒术师可以供他们随意驱使。”
“之前也曾有一个自由咒术师路见不平,试图为被世家迫害的普通人讨回公道。当时的情况也和你现在遇到的有点类似,对方只是&;依法&;惩治了作案人,后续却报复了该咒术师的普通亲友……某些人自傲惯了,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活该受他们压迫,做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手的事。”
……所以她会遇到这样的事,好像也完全不算太意外。
在解决完夏油杰叛逃事件的余波之后的一天,接到诸伏景光电话、问她有没有看到降谷零的时候,千奈的心中便突然产生了类似的明悟。
自由咒术师是善良的、讲道理的,会通过法律渠道维权,所以世家不害怕他,将他把弄于股掌之间。
神女是善良的、遵守规则的,为了东京、为了人民的福祉会老老实实坐在神坛上,所以九条家不怕她,反倒还敢给她点&;无伤大雅&;的小教训,让她别再掺和他们的事……反正也只是动了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而非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同类”。
刺啦一声。弓弦彻底崩断。闪烁着寒光的箭矢失去束缚,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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