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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塵埃與燈火上（第2页）

&esp;&esp;芻德提着一口大气把人带到了村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迈半步。

&esp;&esp;他一隻手指朝着村里一指，脸憋得有些发红，闷声粗气地说道：「院子里有棵老槐树的就是。……属下在村口把风！」死活不进去。

&esp;&esp;杨婧和郭楚对视一眼，郭楚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戏謔，杨婧则冷哼一声，两人这才并肩进了村子。

&esp;&esp;身为大秦最顶级的情报人员，两人没有直接登门，而是熟稔地在村头的大树下找了几位正一边纳凉一边嚼舌根的邻居阿婆，由自封为「赵家二掌柜」的郭楚出马，三两下塞了点碎银和点心，便把这姑娘的身世打听得清清楚楚。

&esp;&esp;这小姑娘叫「寧儿」。

&esp;&esp;「那可怜的孩子，不是天生不会说话。」邻居阿婆叹了口气，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嘀咕：「小时候生了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听不到了，这才慢慢变成了哑巴。后来碰上这天杀的世道，到处都在打仗，她的爹娘双亲前几年都死在兵祸里了。留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平日里全靠自己去山上摘摘野果、种点薄田养活自己。」

&esp;&esp;郭楚听得心里微酸，收起了平日里不着调的笑意，又问道：「那前些日子，听闻有位镖师送她回来？」

&esp;&esp;一提起这事，几位阿婆顿时拍着大腿来了精神：「可不是嘛！寧儿前阵子去山上摘果子，不小心掉进了猎户捕兽的铁夹陷阱里。正巧碰上一个长得俊美得跟神仙下凡一样的年轻男子，把她救了出来，硬是一路把她背回了村子！那身段、那模样，嘖嘖，我们村几辈子都没见过那么俊的后生！」

&esp;&esp;杨婧听到「俊美得跟神仙下凡」这几个字，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心想这村里老阿婆的眼光要是让村口那个正抓耳挠腮的铁血大直男知道，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esp;&esp;「寧儿这孩子心思单纯，懂得感恩。」另一个邻居阿婆凑过来说道：「她脚伤刚好，便提着一篮鸡蛋，去了村里唯一会写字的郎中家里。那孩子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一进门就直抹眼泪，一边指着自己的脚，一边对着郎中拼命合十作揖，双手还使劲往高处比划，跟郎中描摹那天背她回来的那尊高大身影。

&esp;&esp;郎中天天给人瞧病，看她这手势哪能不明白？知道她是想找救命恩人呢！这才铺开粗布，帮她写了『寻恩人』三个字。

&esp;&esp;这傻孩子记住了恩人的喜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薅了满地的青草，用双手编了一隻活灵活现的草促织（蛐蛐儿）。

&esp;&esp;她哪里知道那俊俏后生是做什么营生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姑娘，就这样孤身一人提着一篮粗糙的水果，怀里揣着那隻草编的蛐蛐儿进了城。逢人就拉着衣服递上布条，再把那隻草编的小玩意儿捧到人家眼前，挨家挨户地去撞运气，到处去打听有没有人瞧见过、或者知道谁跟这蛐蛐儿有关……」

&esp;&esp;听到这里，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杨婧，那一双向来冷若冰霜的眼眸，此时也不自觉地微微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涟漪。

&esp;&esp;一个有口难言、身处无声世界的孤女，仅凭着记忆里恩人腰间晃动的一隻小竹笼，和一隻用青草编织的、不会叫也不会打架的「蛐蛐儿」，就在兵荒马乱的汉中城里撞运气。那些冷眼、嘲笑与驱赶，她虽然听不见，却全看在眼里。她就这样一根筋地走下去，究竟吃了多少苦，才终于摸到了赵府的门。

&esp;&esp;郭楚深吸了一口气，遥遥望向村口那个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芻德，低声感叹了一句：

&esp;&esp;「这傻小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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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郭楚与杨婧回到赵府，将在村头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报给了嬴政与沐曦。

&esp;&esp;听完寧儿的身世与那隻草编的蛐蛐儿，堂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嬴政靠在椅榻上，双目微闔，似是在闭目养神。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威严而平静地开口：

&esp;&esp;「那小姑娘虽然有口难言，但既然能独自进城寻人，足见是个心细且手脚麻利。小桃如今要照顾兴儿，内宅的事情繁杂，合该多招点人手进府，帮衬着小桃分担一些。」

&esp;&esp;一旁的沐曦听了，忍不住掩嘴笑着，转头对嬴政眨了眨眼，随后温声道：「夫君说得极是。小桃如今确实分身乏术，那就让小桃亲自走一趟，把寧儿接回赵府，往后便留在大宅里，交由小桃亲自教导吧。」

&esp;&esp;堂下，郭楚与杨婧神色一肃，一齐拱手应道：「诺！」

&esp;&esp;唯独站在最后头的芻德，此时却像个傻二愣一样呆滞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身旁的同僚都领了命，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古怪地跟着抱拳，闷声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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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次日，小桃跟着郭楚、杨婧还有芻德，一同来到了寧儿所在的村庄。

&esp;&esp;一到了村口，芻德那两条灌了铅似的腿便生生扎在了大路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半步。小桃好笑地瞅了他一眼，倒也没难为他，径直跟着郭楚、杨婧进了村。

&esp;&esp;到了村长家门口，郭楚这位「赵家二掌柜」一改平日里的不着调，神色极其体面地对着村长与几位邻居阿婆表明了来意。

&esp;&esp;「村长，今日前来，是我们赵家商号想招寧儿姑娘进府做工。如今府里正缺人手，特意让内宅的大掌事小桃姑娘前来，想带寧儿姑娘进大宅，当个贴身帮手，一同照料我们家夫人。」

&esp;&esp;郭楚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村长和一眾街坊阿婆顿时瞠目结舌，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esp;&esp;赵家！那可是如今在汉中城里富可敌国、甚至在前阵子大难时，肯为百姓发粮度日的神仙赵家啊！

&esp;&esp;能进赵府做工，对一个孤苦伶仃的哑姑娘来说，那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天上掉下来的泼天福气！一时间，全村的人都沸腾了，街坊邻居们急急忙忙、簇拥着将一头雾水的寧儿拉到了村长家门口。

&esp;&esp;寧儿不明就里地看着眼前群情激动的长辈们，有些胆怯地瑟缩了一下。然而，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一身乾净素雅、神色温柔的女子身上时，寧儿的一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esp;&esp;那是小桃。是在赵府院中，微笑着接过她手里水果的姐姐。

&esp;&esp;小桃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无助的姑娘，眼底满是心疼。她缓缓走近寧儿，拉过寧儿那一双因为薅草、编织而生了薄茧的手，轻轻拍了拍。

&esp;&esp;随后，小桃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寧儿，最后抬起手，掌心温柔而坚定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esp;&esp;（你安心，跟我走。）

&esp;&esp;这串无声的手势，在寧儿的世界里比任何天籟都要清晰。寧儿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些一脸兴奋、不断为她开心的村民，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重重地点了点头，温顺地跟在小桃身后，一步步走出了村口。

&esp;&esp;就在她跟着小桃踏出村口的那一瞬，寧儿脚步猛地一顿。

&esp;&esp;在那条通往汉中城的大道旁，她看着了那尊挺拔、熟悉、让她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是救她的恩人。

&esp;&esp;芻德原本正抱着胸在原地踢石子，此时一抬头，正巧与寧儿那双盛满了惊喜与亮光的眼眸撞了个正着。大直男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脸颊一烫，急忙狼狈地将眼神撇了开去，假装在看天边的云彩。

&esp;&esp;走在前面的郭楚和杨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齐齐啐了一口——这大憨仔，春风都吹到脸上了，还在装黑冰台的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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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出征前夜的风】

&esp;&esp;汉中的雨季刚过，陈仓道上古老而狭窄的栈道两侧，早已悄无声息地伏满了汉中的数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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