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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國為盞（第2页）

&esp;&esp;「……臣不敢妄议。」

&esp;&esp;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魏文信囚魂说叁成，赵武信五成，韩昭信七成。连朕的臣子都如此，何况千里外的百姓？」

&esp;&esp;他走到玄镜面前，居高临下：

&esp;&esp;「辩解需要证据。而朕唯一的证据——」他指向星戒，「是个只有朕能看见的虚影。」

&esp;&esp;嬴政背对着他，「抓到传唱者，一律送去北疆徭役。」

&esp;&esp;玄镜单膝跪地，「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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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信与不信之间

&esp;&esp;嬴政背对着殿门，看着墙上那幅新掛上的九州舆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像一隻覆盖天下的巨鸟。

&esp;&esp;「李斯。」

&esp;&esp;「臣在。」李斯躬身，手中还握着今晨各地送来的急报——全是关于「囚魂谣言」的扩散。

&esp;&esp;「你信吗？」

&esp;&esp;李斯抬起头，一时不解：「陛下是指……？」

&esp;&esp;嬴政缓缓转身，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你信天下人传唱的吗？信朕杀了沐曦，囚了她的魂，让白虎镇压，让哑女消磨她的记忆？」

&esp;&esp;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剥裂的声响。

&esp;&esp;李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的帝王——这人眼下的青黑从未褪去，身形愈发瘦削，只有那双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esp;&esp;然后李斯跪下，不是惶恐的跪，是郑重的跪。额头触地，声音清晰：

&esp;&esp;「臣信。」

&esp;&esp;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esp;&esp;「臣信凰女大人，是被天人带走的。」

&esp;&esp;李斯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信，「因为臣亲眼见过——天人周身流光溢彩，非金非玉，彷彿由光凝成。臣亲眼看见天人将凰女大人带入了光中——那不是凡间该有的景象。」

&esp;&esp;李斯的眼神越过嬴政，彷彿又看见了那一日：

&esp;&esp;「这些年来，她说的话、做的事，臣从不疑心。她懂得我们不懂的道理，拿出我们没见过的器物，连太凰那样的猛兽都听她号令——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她本就来自云外之境。」

&esp;&esp;「陛下，」李斯的目光转回嬴政脸上，语气坚定，「这次凰女消失，臣虽未亲眼见，但臣确信：天人能带走她一次，就能带走她第二次。所谓『囚魂』『镇魄』，不过是愚民无法理解超凡之事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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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丞相，很久没有说话。

&esp;&esp;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明确地说「我相信她被天人带走」，而不是「陛下节哀」或「凰女之事已成禁忌」。

&esp;&esp;「你当真信？」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

&esp;&esp;「臣用这双眼、这颗心、这叁十年所学的一切道理确信。」李斯直视帝王，「若凰女真是凡人，陛下何须抹去她的名字？正因为她非凡人，才需要从凡间歷史中彻底隐去——这道理，臣懂。」

&esp;&esp;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esp;&esp;「只是天下人不懂。或者说……他们不愿懂。」

&esp;&esp;嬴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动摇。

&esp;&esp;「李斯。」

&esp;&esp;「臣在。」

&esp;&esp;「从今日起，动用一切力量。」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剑，「咸阳城中，凡传唱囚魂谣者，抓捕服徭役。各郡县，凡私设凰女祠、传播妖言者，地方官即时镇压。」

&esp;&esp;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却不是写詔书，而是在空白的竹简上划下一道深深的竖线：

&esp;&esp;「谣言如野草，烧不尽，那就连根拔。」

&esp;&esp;「臣遵旨。」李斯再次伏首，这次声音里多了某种决绝，「咸阳城内，叁日内肃清。各郡县，一月内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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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咸阳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烛芯燃尽的细响。

&esp;&esp;嬴政又从那个重复的梦中惊醒。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万里山河，只有一片无垠的、温柔的黑暗，和一个背对着他、逐渐走远的浅碧色身影。他伸手，触不到一片衣角；呼喊，发不出半点声音。

&esp;&esp;榻边，太凰警觉地抬起头，琥珀色的兽瞳在暗夜中幽幽发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慰般的咕嚕声。

&esp;&esp;「你也睡不着么？」嬴政伸手，粗糙的掌心抚过白虎额间那道似火焰又似凤羽的纹路。太凰温顺地蹭了蹭他，然后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esp;&esp;罢了，既然无眠。

&esp;&esp;嬴政披上玄色外袍，未唤内侍，独自推开沉重的殿门。夜风灌入，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动他未束的长发。太凰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像一道随行的月光。

&esp;&esp;宫廷甬道漫长而空寂，只有巡夜卫士整齐划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远处回盪。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凰栖阁旧址附近。那里如今已是一片被高墙围起的禁地，荒芜空荡，唯有夜风穿过残垣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sp;&esp;他正要转身离去，却瞥见远处宫墙的阴影下，有一点极亮、极温暖的光，在规律地晃动。

&esp;&esp;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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