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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沐曦回头看了一眼——
百姓仍跪在地上,仰着脸,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沟壑。但那些眼睛里,不再是绝望。
是震惊,是恍惚,是终于明白自己这3日跪求的是谁后的剧烈震动,以及……
在震动深处,渐渐亮起的、名为希望的光。
---
马车驶离。
长街上只剩下跪地的百姓,和那捲在玄镜手中展开的、墨跡未乾的秦王詔书。
老农颤抖着将那张泛黄的债契举到眼前,对着晨光仔细端详,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上面的字跡。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摺好,塞进最贴身的衣襟里,还用手掌压了压,确保它贴着心口。
「不欠钱庄了,」他转头对身边还在呆的儿子说,声音里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清醒,「这张纸,现在是咱们跟朝廷的约定。」
儿子愣愣地问:「约定?」
「对,」老农指向玄镜手中那捲明黄詔书,「朝廷给了咱们3条路。这张旧契,就是换新路的凭据。」
他拉着儿子起身,腿脚还有些软,但背脊却挺得比往日都直。
「走,回家商量——」
他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哽咽:
「选哪条活路。」
晨光彻底洒满琅琊,将长街上每一张脸上的泪痕与尘土都照得清晰。
而一场由帝王亲手掀起的、关于债务、民心与未来的风暴——
正将这些曾经跪地哀求的百姓,捲成推动时代的浪。
---
当日傍晚,琅琊城西,老槐树下
夕阳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树下却挤了比往日多出数倍的人。炊烟从四周升起,但没几个人回家做饭——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全城。
「赵大东主……不,王上!王上竟然在咱们琅琊卖了几个月的盐!」
卖鱼的陈3压着声音,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早说他不是普通人!」铁匠李叔捶着大腿,「你见过哪个商人身边护卫站得跟标枪似的?那眼神,扫过来比刀还利!」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抱着孩子的刘寡妇急声道,「快说说,那3条路,咱们选哪条?」
眾人顿时七嘴八舌:
「我选十年还清!」?年轻的码头工阿壮挥着胳膊,「我一天能扛两百包!说不定七八年就能还完!朝廷连利头都退给咱们!」
「我家选3十年慢慢还,」老农陈伯从田埂边掐了根草茎嚼着,慢吞吞说,「我老了,孙子还嫩,急不来。一年一分息……这跟白借有啥两样?」
「我想去应官家工役,」?石匠儿子小石头眼睛亮,「詔书说『伤病有医治』,我爹去年摔了腿,就是没钱治才瘸的……」
突然,一直沉默的孙书生开口:「你们没想过吗?王上为何要亲自来琅琊?为何要扮商人?为何偏偏在济世钱庄逼债时亮出身分?」
人群安静下来。
孙书生压低声音:「这是在告诉咱们——朝廷知道咱们的苦,王上亲自来查,亲自来救。」
他突然站直身子,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起来:
「但王上给的是梯子,爬不爬得上来,得看咱们自己的腿脚!」
「咱们得让全天下看看——」
「琅琊人不是只会跪地哭求的软骨头!咱们接得住王恩,更扛得起活路!」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低沉的应和声。
夕阳最后一抹馀暉没入海平面。
老槐树下,百姓们没有散去。他们点起了火把,搬来了算筹,识字的孙书生,一笔一划在沙地上列算式。
这不是绝望的哭嚎,是充满烟火气的、关于生计的热烈争论。
而这样的场景,此刻正在琅琊城的每一个街角、每一处院落、每一簇灶火旁上演。
债务没有消失。
但绝望,已经被嬴政亲手换成了——
算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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