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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时机成熟,薛昭一打手势,数人如猎豹般窜出林地,直扑车队。
「止步!何人胆敢拦截官家车驾!」护卫领厉声喝道,鏘啷一声佩刀出鞘半寸。其馀护卫瞬间结阵,将马车护得密不透风。
薛昭拱手,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恳切:「在下薛昭,心慕若云姑娘,只求一见,诉说衷肠!绝无恶意!」
「放肆!」护卫领毫不容情,「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薛昭眼神一凛,手下之人立刻会意,佯装强行突破,与护卫们推搡缠斗起来。一时间,官道之上拳脚相交,呼喝不断,场面顿时混乱。薛昭趁此良机,身形如游鱼般滑过战团,闪电般探手,一把拉开车门,敏捷地鑽了进去。
「若云姑娘,薛某冒昧——」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车厢内,哪有什么倾国倾城的「若云」?端坐其中的,是一名身着劲装、神色冷冽的女子。她甚至未曾抬眼,手中匕已化作一道寒光,在薛昭颈项感觉到金属冰凉触感的同时,他的手臂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反剪到身后。
「别动。」杨婧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她手中的利刃。
薛昭心下大骇,这女子的身手快得乎想像,力道更是惊人。他瞬间明白,这绝非普通护卫,而是精锐中的精锐。他竟一头撞进了别人精心佈置的罗网之中!
杨婧毫不费力地将他制住,推搡着出了马车。
「全都住手!」她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场中杂音。
正在缠斗的双方人马闻声望去,只见自家领(公子)已被人用匕架住脖子,顿时僵在原地。薛昭的手下面露惊惶,纷纷弃械。而那些「护卫」则训练有素地迅上前,将失势的眾人一一缴械、捆缚。
薛昭立于车前,颈间寒意刺骨,他望着眼前这群眼神锐利、行动如风的「护卫」,一个令他脊背凉的称呼浮上心头——
黑冰台。
他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那双沉静了然的眼眸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带着料定他必会入彀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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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黑冰台地牢,终日不见天光。薛昭被单独囚于一间石室,3日来,除了送饭的狱卒,再无人理会他的高声喊冤。
「我薛昭爱慕若云姑娘,何罪之有!尔等凭何拘禁于我!」
他反覆申辩,将一个因情获罪、满腹冤屈的商贾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心底却在飞盘算着所有可能的脱身之策。
在张良被关押的3日里,玄镜已将调查结果呈报嬴政与沐曦。
「据查,」玄镜声音平板无波,「古玩商薛昭确有其人,与韩国张良乃是故交。数年前,薛昭身染重疾,张良声称寻得名医,带其离韩求治。不久后,传回的消息是张良不幸染病身亡,而薛昭则离开了韩国。」
沐曦听罢玄镜的汇报,指尖在卷宗上「薛昭」与「张良」两个名字之间轻轻划过,眸中金光流转,带着洞察一切的明澈。
「故事听来合理,却有一处根本的矛盾。」她抬起眼,看向嬴政,声音清晰而沉稳,「王上,一个苦心经营数年、积累下足以支撑其结交权贵之财富的商人,其行事核心,必是『趋利避害』,求的是长远安稳。然而这位『薛昭』呢?」
她顿了顿,条分缕析道:
「他明知『若云』是太医令之女,与宫闈近在咫尺,却仍敢以『礼失求诸野』、『抨击法度』这等大逆不道之言相试探。此乃其一,行事不似求财安身的商人,反倒像个不惜身陷险境也要传道的布道者。」
「其二,」沐曦继续道,目光锐利,「他言谈间对『再无徭役连坐之世』的嚮往,并非泛泛而谈,其情之真,其志之坚,远一个商贾对清平盛世的寻常期盼,那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使命与理想。」
她最终将指尖重重点在「张良」这个名字上。
「一个行为充满政治冒险,且心怀强烈政治理想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一个富商?唯一的解释就是,商人身份只是他的偽装。真正病死的,是薛昭。而活下来,并顶替了薛昭身份、利用其财富网络离开韩国,暗中图谋的,正是这位心怀国仇家恨、智计百出的韩国公子——张良。」
「他借尸还魂,隐去张良这个显眼的名字,以薛昭的身份行走天下,更方便他结交六国遗士,筹措资金,以待天时。」
嬴政闻言,眼中寒芒乍现。这李代桃僵之计,确实精妙。若非沐曦心细如,常人极难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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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黑冰台地牢,终日不见天光。薛昭被单独囚于一间石室,3日来,除了送饭的狱卒,再无人理会他的高声喊冤。
这3日,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心智酷刑。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张良的脑海却片刻未停。他反覆推敲着与「若云」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日,他梳理疑点。
那刻意为之的红斑、那双沉静通透的眼眸、那远闺阁女子的见识谈吐,以及她对他那番「反志」试探时异乎寻常的冷静……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徐若云绝非普通官家女子。
第二日,他推测身份。
她可能是黑冰台精心培养的密探?或是某位被秦王暗中委以重任的宗室贵女?他甚至大胆猜想,她是否就是传闻中神龙见不见尾的「凰女」?但这个猜想随即被他自己推翻——他亲眼所见,她眸色如常,而凰女目含异色,此乃天下皆知的特徵,难以偽装。
第3日,他陷入困境。
无论她真实身份为何,她背后站着的,必然是秦王嬴政。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而他竟一头撞了进来。如今身陷囹圄,外界情况不明,他必须设法脱身,至少,要保住性命,以待时变。
「我薛昭爱慕若云姑娘,何罪之有!尔等凭何拘禁于我!」他依旧每日高声喊冤,维持着薛昭的人设,心底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3日后,玄镜亲自踏入地牢,沉默地将他提出。薛昭心知,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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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殿内,烛火通明。嬴政端坐于玄色玉案之后,沐曦则静坐其侧,已换回凰女装束,脸上再无红斑,那双独一无二的琥珀金瞳,在灯下流转着慑人心魄的光彩。
薛昭被玄镜押至殿中,目光与沐曦接触的剎那,心中再无侥倖。果然是她!难怪「若云」气度不凡,难怪她脸上要刻意画上红斑掩盖真容……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迅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惊愕与冤屈,对着沐曦方向激动道:「若云姑娘?!不……您、您这是……?」他随即转向嬴政,噗通一声跪下,语气悲愤却不失礼数:
「王上明鉴!在下薛昭,之前不知若云姑娘真实身份,只因倾慕其风采,行为或有唐突,但绝无歹意!如今既知姑娘乃尊贵的凰女大人,在下纵有爱慕之心,亦知云泥有别,从此绝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然大秦律法森严,却未曾规定爱慕官家女子便是罪过啊!求王上、凰女大人明察,放草民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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