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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心若揭(第1页)

咸阳宫,章台殿内,晚风自微啟的轩窗潜入,拂动玄色帷帐,帐角缀着的玉环轻叩,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嬴政端坐于玄色玉案之后,指尖正轻轻敲击着一份摊开的布帛。那布帛质地细腻,其上字跡温润雅致,内容却字字恳切,正是薛昭遣人送至月华楼,最终经由黑冰台之手,呈递至他案前的那封「情书」。

「世间良缘,难求难遇…唯愿姑娘能正视己心…昭必以性命护姑娘周全…」嬴政低声念出其中几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抬眸,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于殿柱阴影下的玄镜。

「玄镜,这个薛昭,查得如何了?」他将布帛随意往案上一丢,「除了他,还有哪些『狂蜂浪蝶』在扰若云清静?」

玄镜无声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回王上,近日于月华楼外徘徊,或递送诗文礼物欲求见若云姑娘者,除薛昭外,尚有五人。其一为太僕丞熊騅之子,熊駟;其二为典客丞周远之子,周珩;其3为将作少府陈安之侄,陈彦;其四为原齐地迁入咸阳的富商田氏之子,田文渊;其五为宗室远支,嬴姓赵氏的子溪。」

他报出的皆是咸阳城内新近冒头的权贵子弟或富家公子。

「至于薛昭,」玄镜继续道,声音毫无波澜,「明面上乃韩国阳翟人士,家族世代经营古玩生意,信誉尚可,约一年前来到咸阳。其人行事低调,与城中其他商贾往来不多。然,凰女大人曾吩咐,需细查其交游与过往接触之人,此部分仍在核实,需要些时日。」

嬴政静静听完,目光再次落回那封情书上,指尖捻起那质地柔软的布帛,微微用力。

「加派人手,细查薛昭。」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年前至今,他接触过谁,去过何地,与哪些3教九流有过来往,寡人要一清二楚。」

「诺。」玄镜领命,身影重新隐没于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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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日,薛昭依旧风雨无阻。每日清晨,总有一封墨跡未乾的书信被送至月华楼柜檯,指名转交若云姑娘。信中或是抄录的优美诗篇,或是对咸阳风物的点评,字里行间总是不忘表达对若云姑娘的倾慕与关切。午后,他也总会在那栋精緻楼阁附近出现,有时是在对街茶寮独坐品茗,目光时不时飘向月华楼大门;有时则是在附近街巷缓步而行,看似间逛,实则守候。

然而,月华楼顶层那间雅室的门,从未为他开啟过。他的所有信件,皆如石沉大海。

是夜,月华楼内万籟俱寂。

沐曦已卸下偽装,洗净了脸上那块作为掩饰的「红斑」。她并未立即歇息,而是从容地坐在镜前,梳理着如瀑青丝。夜风透过窗隙,轻轻拂动室内的纱幔。

就在更漏指向子时之际,窗櫺传来一声预料之中的轻响。一道玄色身影如夜鹰般准时掠入室内,带来一丝秋夜的凉意。

沐曦不惊不避,反而唇角微扬,缓缓起身。还未等她完全站定,嬴政已大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龙涎香气瞬间将她包裹,他的吻随即落下——不似往日的急切,反而带着一种确认归属般的缠绵。

她温顺地闭上眼,回应着这个意料之中的吻,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腰背。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中紧密相贴,彷彿本就该如此。

许久,嬴政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黑暗中平復着略显急促的呼吸。

「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夜色的沙哑,「那个薛昭…你如何看?」

沐曦依偎在他怀中,沉吟片刻,如实说道:「他追求若云的姿态,看似真心而猛烈,每日书信不断,风雨无阻地守候…」她顿了顿,微微蹙起秀眉,「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刻意』。彷彿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并非乎自然。」

她凭藉的是女子敏锐的直觉,一种越逻辑分析的感知。

嬴政静静听着,大掌轻抚着她披散的青丝,忽然问道:「这几日,你始终不见他…可是在害怕?」

「害怕?」沐曦一时未解其意。

「害怕他若真是真心喜欢若云,」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当如何自处?」

沐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仰起脸在黑暗中望向他那模糊却锐利的轮廓,语带戏謔:「王上这般问话…可是在吃薛昭的醋了?」

嬴政抚摸她长的手微微一顿,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他只是收紧了臂弯,将她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彷彿要藉此确认她的存在,驱散那縈绕在咸阳夜空中、来自另一个男人的、令他心生不悦的执着气息。

沐曦在他怀中仰起脸,指尖顽皮地轻点他的唇瓣,笑道:「这几日闭门不见任何人,一则是按兵不动,看看这些人的耐心与目的。二则嘛…」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我是王上的妻子,若真去见了那些狂蜂浪蝶,王上心里岂会舒坦?瞧,这都还没见呢,王上不就迫不及待地夜探香闺了?」

嬴政低笑一声,张口轻含住她作乱的指尖,随即松开,转而握住她的手,在那细嫩的指节上落下一吻,语气听不出喜怒:「若觉得烦了,便回宫。这些琐事,交给玄镜即可。」

沐曦闻言,像隻慵懒的猫儿般用脸颊蹭了蹭他坚实的肩窝,语调软糯,带着洞悉一切的娇憨:「王上这是不想我再查下去,还是…不想我再被那薛昭的书信扰了清静?」

她不等他回答,便轻巧地从他怀中起身,走到妆檯前,取来今日刚送达、墨香犹存的一卷布帛,递到嬴政面前。

「王上请看,」沐曦的声音恢復了几分清冷与专注,「薛昭今日这信,写得越『有趣』了。表面上看,他是在为『若云』鸣不平,指责徐太医以父爱为名,行禁錮之实,剥夺了女儿追求幸福的自由。」

她伸出纤指,点向其中几行字句,目光锐利起来:「但细读之下,字里行间却暗藏机锋。他将这『父权』比作了…秦法。说看似严苛的律令带来了表面的太平,压制了反抗的声音,却不代表人心真正臣服,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她抬起眸,看向嬴政:「他这是在借题挥,看似论家事,实则影射国政。这份心思,可不像一个单纯的古玩商该有的。」

嬴政的目光从那封「情书」上抬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调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哼,秦法严苛……他倒是敢说。」

他转而看向怀中的沐曦,深邃的眼眸中审视与佔有慾交织:「曦,你想去会一会这个薛昭?」

沐曦仰起脸,眼中流转着一抹灵动的黠色,指尖在他胸前轻轻划过,语带戏謔:「不敢。我若说想,王上这醋罈子怕是要彻底打翻了,届时咸阳城内外都要酸气冲天了。」

「醋罈子?」嬴政低声重复,眸色陡然转深,其中翻涌的并非怒意,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危险光芒。他手臂猛然收紧,瞬间便将沐曦压倒在身后的软榻之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之间。

「既知孤会饮醋,」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霸道,「那便让你明日带着孤的印记去。」

话音未落,灼热的吻已如雨点般落下,并非急切,而是带着明确的宣示意味,从额间、眉眼一路向下,在她纤细的颈项、精緻的锁骨处流连,留下一个个曖昧的红痕。「孤要你……全身皆孤之气息。」

沐曦在他身下微微颤慄,并非抗拒,而是被他这份毫不掩饰的强烈佔有慾所席卷。她轻喘着,承受着他带着惩罚与爱怜意味的烙印。

嬴政暂停动作,抬起头,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手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去。孤准了。去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压低,几乎是贴着她的唇,一字一顿,杀意凛然:「但,记住,他的脏手若敢落下一根指头的重量,孤便将他十指碾碎,剁碎了,去喂咸阳野狗——。」

沐曦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充满掌控欲的脸庞,心中并无惧怕,反而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迎上他紧抿的唇,给予一个安抚而缠绵的深吻。

「好,」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应允,眼中闪烁着与他同样的光芒,是智珠在握的从容,「我去为王上,探一探这虚实。至于他的手指……」她轻笑,带着一丝傲然,「他还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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