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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镜领命后,精心挑选了数名样貌端正、气质儒雅如文士、言谈温和却极富洞察力的黑冰台精锐。他们携带足以让人动心的金饼、製作精良的「秦地新户籍」样板,以及一份盖有秦王璽印、承诺给予证人绝对保护与厚赏的詔书副本,秘密潜入楚、燕之地。
行动比预想中更为艰难。在楚燕边境的城邑村落暗中寻访数日,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些容貌秀丽、举止间却带着惊弓之鸟般惶恐的男子。然而,大多数人,尤其是从齐地逃出的,一听到「陈清嵩」、「田继光」或「齐地宴饮」等字眼,顿时脸色惨白,连连摆手,眼中充满哀求:「大人…求您行行好,莫要再问了!过去的日子如同噩梦,小人隻想苟活性命,实在不敢再招惹半分…」他们已被恐惧彻底驯服,寧可带着创伤沉默一生。
转机出现在寻找从赵、韩故地流亡至楚燕的男宠时。这些人经歷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又被权贵掠夺玩弄,心中积压的苦难与怨恨更深。其中几人,更是身负血海深仇。
一名唤作「碧奴」的男子,听完黑冰台卫士的来意,并看到那份秦王詔书时,乾涸的眼中竟猛地迸出骇人的光芒。他瘦削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可是那为琅琊台俞家儿郎申冤的秦王与凰女?!」
得到肯定答覆后,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尘土里,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恨意:「小人愿往!小人的家人早已被韩国贵族虐杀殆尽,孤身一人,苟活至今只为看着这些畜牲遭报应!若能助秦王铲除这等恶徒,小人死不足惜!只求王上…将来能将他们的罪状公诸于世,让天下人知其恶行!」
像碧奴这样怀着深仇大恨、无所牵掛、甘愿赴死的志愿者,虽是少数,却弥足珍贵。
玄镜迅将情况传回琅琊行宫。嬴政与沐曦听罢,既为那些沉默者的恐惧而凝重,也为这些志愿者的决绝而动容。
「好!皆是忠烈之士!」嬴政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便依计而行,让他们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沐曦补充道:「务必万分小心,他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让他们扮作从赵、韩逃难至齐地寻亲、或是想寻找新生活的流民,模样要狼狈些,但底子里的『顏色』要藏不住,才能吸引那些专好此道之人的注意。」
很快,数名经过黑冰台紧急训练的「志愿者」,换上了破旧却乾净的衣衫,面容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与风尘,却难掩其清秀的骨相。他们被秘密送入齐地几处权贵常去的市集、酒楼附近。
行动开始了。
一名化名「阿迁」的男宠,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瑟缩在临淄城一家颇负盛名的酒楼墙角,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来往的华车锦服之人,像一隻受惊却又不得不寻找食物的幼兽。
另一名化名「旭儿」的,则在一处贩卖丝帛的市集徘徊,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他根本买不起的华丽布料,眼神渴望又卑微,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很快便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他们的存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石子,开始在齐地那深不见底的暗流中,悄然盪开一圈圈涟漪。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爷」们,其好猎艳、收集「珍品」的癖好,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黑冰台的「墨鸦」们,则如同真正的乌鸦,隐藏在最近的树梢,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等待着猎物按捺不住,主动伸出触鬚。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藉助受害者自身的恨意与勇气,悄然撒开。
——
依照沐曦的计策,数名来自赵韩、心怀血仇、自愿协助的男宠,经过黑冰台的简单装扮,化身为风尘僕僕、却难掩殊色的异乡流民,出现在了临淄、即墨等大城最繁华的市集与酒肆附近。
他们并不需要长时间驻留,只需像一道惊鸿,在特定时间点,在目标可能出现的地点,短暂地、引人注目地暴露即可。
计划的核心并非等待「爷」本人出现,而是触其「猎犬」的机制。
果然,不过两3日,便有鱼儿嗅饵而来。
化名「阿迁」的男宠,正依计在一个贩卖米粮的摊位前徘徊,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与茫然。一名穿着体面、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傲慢的中年家僕杜漒便踱步上前,脸上堆起虚假的和善笑容:
「这位小哥,看您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家主人最是乐善好施,见不得人才落难。若小哥不弃,可随我回府,换身乾净衣裳,吃顿饱饭,或许还能为您谋个前程。」
这套说辞,与当初对阿迁所用的,几乎如出一辙。
阿迁心中恨意翻腾,但记着黑冰台的指令,脸上立刻露出警觉与抗拒之色,后退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多谢好意,心领了。我…我与人约好了,告辞。」说完,转身便走,毫不犹豫。
杜漒没料到会遭如此乾脆的拒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悦,却并未强行追赶,只是眯起眼,牢牢记住了阿迁的样貌和离去的方向。
他绝不会想到,就在他打量阿迁的同时,几双属于「墨鸦」的冰冷眼睛,也已在人群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牢牢锁定了他。
待阿迁安全离开后,数名「墨鸦」成员便悄无声息地尾随上悻悻而归的杜漒。他们并不关心「饵」的去向,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跟踪这个僕人,查清他究竟来自哪一座府邸,效忠于哪位「爷」。
同样的剧本,在数个地点几乎同时上演。有的家僕被拒后会恼怒地低骂一句,有的则会若无其事地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还有的则会迅与另外几个看似不相干的人交换眼色。
墨鸦们如影随形,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爪牙」的归巢之路,以及他们背后的网络,一点点地勾勒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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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者的确稀少,仅有七八人。但正因如此,这些带着异地风情、惊慌失措又无依无靠的「绝色」,在那些「爷」的眼中,才更显珍稀,如同饿狼眼前颤抖的羔羊,诱惑力倍增。若非嬴政坐镇琅琊,威压四方,他们早已动手强夺。
玄镜呈上「墨鸦」日夜不休侦查绘製出的名单,上面罗列了十数个与陈清嵩、田继光交往密切、且有同样癖好的齐地权贵之名。
沐曦阅罢,对嬴政道:「政,鱼儿已嗅到饵香,却因巨龙在侧,不敢轻易吞鉤。我们需让这『饵』看起来更真实,也更令人心痒难耐。」
她献计:「不若让黑冰台中相貌出眾、机敏过人之卫士,无论男女,扮作这些美男的家人——或是逃难失散的兄弟,或是相依为命的姐弟。一来可贴身保护,二来,这『无依无靠却又有至亲刚寻来』的设定,更能取信于人,也更能显出他们的『脆弱』与『可图』。」
嬴政頷:「准。让玄镜去选人,务必要演得真切。」
于是,数名样貌或俊朗或英气的黑冰台男女卫士,被秘密安排与那七八名志愿者「团聚」。他们住进了黑冰台早已安排好的、看似普通却便于监控的民宅里。
很快,那些被「墨鸦」标记府邸的家僕,便开始日日以各种名义上门「探访」。有时送来一袋米,有时是一匹布,言语间充满虚假的关怀,眼神却不断打量着屋内的「兄弟姐弟」们。
志愿者美男们见到这些家僕,想起自身遭遇,那惊恐害怕的神色自内心,全然不用偽装。随行的黑冰卫则一边温言安抚「弟弟莫怕」,一边冷眼将所有来访者的样貌、言谈、所送之物悉数记下。
「惊恐得好。」一名扮作姐姐的女黑冰卫低声对瑟瑟抖的「弟弟」说,「就是要让他们觉得你们软弱可欺。王上圣驾在此,他们眼下只敢试探,绝不敢用强。我们只需耐心收集这些证据,记住每一张脸。」
这是一场心理的拉锯战。
一日,一位权势高于陈清嵩的高官家僕杜漒,再次来到「阿迁」与其「兄长」的陋居。杜漒这次竟带来了一小盒颇为精緻的点心,言语间暗示其主人对阿迁的「关怀」日盛。
阿迁见到杜漒,如同见鬼,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他那一直沉默寡言、在屋角劈柴的「兄长」——一名精壮挺拔、眉目如刀削般俊朗却带着野性的男黑冰卫——猛地扔下柴刀,抄起手边的斧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衝了出来!
他双目圆睁,对着杜漒便是一顿毫无章法、却气势骇人的乱挥,怒吼道:「滚!给老子滚远点!谁要你们的破东西!再敢来骚扰我弟弟,老子劈了你!滚!」
他那副护弟心切、莽夫怒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斧锋擦着家僕的鼻尖掠过,吓得那僕人屁滚尿流,连点心盒都顾不上拿,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杜漒心有馀悸地回府稟报,不仅描述了阿迁如何受惊,更重点描述了他那个「粗野兇悍、却同样貌美惊人」的哥哥。
那高官听罢,不怒反笑,眼中兴味更浓:「哦?竟还有个野性难驯的兄长?倒是更有趣了。无妨,让他们再蹦躂几日。待嬴政那暴君车驾离开齐地,这兄弟二人,还不都是我囊中之物?」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却不知自己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通过潜伏极深的「墨鸦」,源源不断地传回琅琊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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