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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复又望向府署门前的蔺家人,扯了扯唇,“不是要上报朝廷?帮他们一把,写封信快马加鞭送进尚书房,让皇上知道这桩案子,届时就看这燕榆和蔺边鸿之间,到底能斗成什么样。”
默然片刻,褚之言道:“裴骥那头没什么动静了,待找出他的账本究竟在何处,咱们也能舒舒服服坐山观虎斗。”
秦离铮阖上眼没有搭话,只把背欹在身后的墙上,浓眉轻攒,像是没有休息好。
半晌,褚之言又开口:“瑞王那头也很安静。”
提及瑞王,秦离铮方掀起眼皮,淡道:“此人只会捡利益,有了恒王给他的教训,他断不会再随意出来冒尖,虽说与燕蔺两家共乘一船,可依照他谨慎的性子,越乱,他越不会有什么举动。”
他问,“人寻到了么?”
指的是瑞王麾下那靠假死脱身的谋士。
褚之言点点下颌,“寻到了,我正要同你说,这梁途根本没离开金陵,也是胆大,不过他已改头换面,毁了容貌,在夫子庙后头的四福巷租了个铺面,做糖水生意,这些年还往乞丐窝里捡了个女儿养在身边,瞧着是打算就在阴暗里躲一辈子。”
秦离铮登时转背离去,“知道了,让燕蔺两家闹吧,走了。”
归家时,秦离铮先翻进了钱映仪的寝屋,见她小小一个缩在被衾里,心头倏软,把食盒搁在案上,旋即倚在拔步床旁屈指轻敲。
钱映仪立时翻身起,坐在帐子里凝望着他,“你你怎么青天白日进来了?”
“放心,外头出了事,他们都聚在园子里讲话去了,”他捡一捡她搭在椅上的衣裙,阖着眼递与她,“饿不饿?我买了馄饨与糖水。”
“先前夏菱正说寻不见你呢,”钱映仪本也穿了寝衣,却还是不自在,想赶他先出去,那抹恐慌又使她开不了口,因此命道:“你转过去。”
秦离铮好笑转过身。
不一时,钱映仪穿戴整齐,踩着一双绣着玉兰花的绣鞋走出来,忍不住问,“你出去了,外头真的闹得厉害?”
见她伏腰往镜前坐,秦离铮顺势跟上去,一手捞起她的乌发,自顾替她编起辫子,半个时辰前还冷漠的目光平添柔和,像是这一刻只有她最要紧,“嗯,闹得难看,两边都编还是一齐编个厚的?”
钱映仪稍有惊愕,透过镜子瞧他的脸,神情认真,令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与他已然成婚,今番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晨间。
她拒不承认自己的心又扑通直跳,忙轻垂眼皮,道:“就随意编一编。”
须臾,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钱映仪端着个笑去洗脸洁齿,旋即坐在珠帘外的圆桌前,托着腮瞧他,“那府署那头怎么说呢?”
秦离铮往食盒里取出一碗馄饨,一盅荔枝糖水,轻推至她身前,道:“府署的门还关着,涉事两家都不是普通门户,时辰又尚早,想必有些官员还未上值,未下值的则在里头商议该如何应对。”
钱映仪把馄饨里的肉挑拣着吃,又问,“那你见着蔺玉湖没?”
大约是想及蔺玉湖遭受过什么,她的目光便由秦离铮的脸往下落,似透过圆桌便能瞧见。
秦离铮耳根微红,清了清嗓,把糖水推去她身前,“喝一口,光吃肉不腻?”
“没见到,他受了伤,怎么会出现在府署外?”
钱映仪猛然回神,暗道自己不该如此直白地盯着他瞧,忙把脸埋在糖水面前,一连迭喝了几口,倒咂摸出味儿,赞道:“好喝!哪儿买的?”
“夫子庙那边,”秦离铮又指一指馄饨,“还剩半碗,吃完它。”
钱映仪瘪瘪唇,不情不愿捧回那碗,一面嘀咕,一面又仿佛在享受他的关心,“我不是小孩子,你管我吃饭做什么?”
秦离铮翻窗进来时把门窗都紧紧阖上了,屋子里就二人独处,他倏然笑一笑,脸往前凑,认真端详着她的脸,“瘦了,该多吃点。”
“哎呀,你做什么这样盯着人家!”钱映仪忙捂着热辣辣的脸,熟门熟路替自己找补,“夏日没什么胃口,吃得少了,瘦了不是很正常嘛,难不成我瘦了就不好看,你就不喜”
话音戛然而止,她好像总是羞于在他面前明明白白说“喜欢”二字,因此,硬生生把话茬开,“你别管我这些,爷爷今晨嘱咐我最好别出门,我细细想来觉得也是。”
言讫,她舀了块馄饨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半晌,才把昨日宽慰燕文瑛的
那一席话说给他听。
秦离铮稍有讶然,暗想那燕文瑛陡然癫疯,想必是想通了什么,不料竟在机缘巧合下有她的“推波助澜”。
不过她正因此事生畏,他定然不能夸赞她。
满屋子的零陵香气愈发浓重,像在邀请他陷进温软的梦里。盯着她用完一整碗馄饨,秦离铮摸出帕子递过去,笑道:“正好,这几日就把秋千做了?去挑一挑木头?”
钱映仪搁下勺子,眼风瞥一瞥他,“我还没睡够呢。”
秦离铮转眼思忖,点了点头,旋即起身来捞她,抱她往拔步床那头去,“那再睡会。”
抱得钱映仪心惊胆颤,两条胳膊软软搭在他的肩上,忙不迭要往下跳,“你你你放我下来!”
从前抱她都是晚上倒也罢,有一回在城外也勉强罢了,如今青天白日,这可是她的闺房!
还抱着她往床榻上去
闻言,秦离铮牵唇笑了两声,轻垂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怕什么?不是向来很胆大?”
钱映仪低着脑袋,两只脚晃一晃,本就只轻轻踩着的绣鞋就晃掉一只。数息的功夫,他就把她放在床沿,面色倒正经,拨着她的下巴左右窥瞧,评点道:“嗯,眼下有些发青,的确是没休息好。”
钱映仪被迫仰头盯着他。
听他说自己眼下发青,登时不高兴了,仔细琢磨他的脸,嘴上也不服软,洋洋得意嗤笑一声,“你瞧着也不像睡饱的样子。”
秦离铮倏然起身,一言不发转背往外走。
钱映仪暗自翻了翻眼皮子,正为自己占据上风而高兴,蓦地接连听见“咔哒”声。
他踅回门口,在里头落了锁。又一步步向她走来,接连把窗户也给锁上了。
秦离铮行至她身前,看她稍有惊愕的神情,静静拉开唇畔的笑,抬手去解皮革腰带,“你说得对,我也要休息。”
钱映仪大骇,忙起身推他,“你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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