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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风也没能吹散夏宥脸上的燥热。
那句“你看上去也很喜欢。我,很开心。”像个恼人的回声,在她脑海里反复盘绕,每一次回响都让她心跳漏拍,脸颊发烫。
她气恼自己的失态,更气恼x那种非人的、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观察”和“反馈”。
可当她冲进狭小安静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平复呼吸时,掌心残留的、属于x脸颊的那一丝冰凉光滑的触感,却又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与脸上的热度形成鲜明的、令人心慌的对比。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混乱的触感和思绪一并甩掉。走到水槽边,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依旧带着红晕、眼神却写满困惑和不安的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对自己说。x是非人的,危险的,他的行为和逻辑永远无法用常理揣度。
在废弃乐园里的那一刻,那种奇异的放松和被倾听的感觉,或许只是特定环境下的错觉,是她在巨大压力下抓住的一根虚幻的稻草。而x的“回应”,无论是递纸条,说“我,在”,还是那令人窘迫的触碰和话语,都不过是他在执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程序”或“观察实验”。
她必须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拉回到她重返校园的初衷上。学习,成绩,未来。这些才是真实可触的,才是她能掌控的。
然而,决心容易下,执行却困难重重。
第二天回到学校,夏宥感觉自己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坐在教室里,试图跟随老师思路、拼命理解公式定理的“学生夏宥”;另一半,则是一个高度敏感的雷达,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任何与“三楼理科班转学生”相关的信息碎片,目光会在走廊人流中下意识地搜寻那个黑色的、挺直的身影,耳朵会竖起去听那些模糊的、关于“名字听不清”、“好冷”、“但又忍不住想靠近”的议论。
她甚至开始留意天气。今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沉闷,带着雨前的土腥味。她莫名地觉得,这样的天气,似乎更符合x周身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她开始注意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预兆”或“同步”。
上午第三节是化学课,讲解到某个复杂的有机反应机理时,夏宥正被绕得头晕,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就在这时,教室窗外的天空,恰好掠过一道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闪电,没有雷声,只是云层深处极快地亮了一下,瞬间即逝。班上几乎没人注意到,连老师讲课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停顿。
但夏宥看到了,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几乎在同一时刻,她似乎感觉到教学楼另一端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干扰般的空气波动?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午休时,她去图书馆还书,在穿过连接两栋楼的露天长廊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强风猛地刮过,吹得她手中的书页哗啦作响,几乎脱手。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围其他学生只是抱怨了几句天气。但夏宥却感到,在那阵风的中心,空气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带着一股熟悉的、透彻骨髓的凉意。她僵在原地,环顾四周,只有匆匆走过的学生和重新平静下来的庭院树木。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夏宥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同学们在跑道上奔跑、在球场上跳跃,自己却有些意兴阑珊。她不经意地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的某个窗户,窗帘似乎动了一下。是风吹的?还是……有人站在那里?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但就在她望向那里的瞬间,操场边一盏高大的照明灯,灯罩突然轻微地“嗡”了一声,里面的灯丝明明灭灭地闪烁了两下,又恢复了正常。旁边的同学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嘟囔了句“这灯该修了”,便不再在意。
这些细微的、孤立的“异常”,每一个都可以用巧合、天气、设备老化来解释。但当它们开始频繁地、与她自身的状态或活动隐隐呼应时,就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无形之物“同步”或“映射”的诡异感。仿佛x的存在,不仅是一个实体,更像是一种弥漫的“场”,一种对现实世界产生细微扰动的“背景辐射”。而她,因为某种特殊的“连接”,成了能隐约感知到这种扰动的接收器。
这种感觉让她坐立不安。它模糊了“日常”与“非日常”的界限,让她即使在最阳光、最喧闹的校园环境里,也无法完全摆脱那种被非人存在无声笼罩的阴影。
就在这种持续的低度焦虑中,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下午放学后,夏宥照例留在教室里自习,想攻克一道折磨了她好几天的数学难题。陈雨和几个女生约好去书店,临走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夏宥婉拒了。她需要安静,也需要用难题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的余晖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全神贯注地演算着
,笔尖沙沙作响,完全沉浸在了数字和符号的世界里。
就在她终于找到一点思路,心情略微振奋,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水杯时,意外发生了。
水杯是普通的塑料杯,放在堆迭的书籍边缘。她动作稍快了一些,指尖刚碰到杯壁,那摞书忽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或许是之前就没放稳,或许是她碰到了——最上面的两本厚厚的学习资料猝不及防地滑落,朝着她的手臂和桌面砸来!
夏宥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想要躲闪,但距离太近。眼看那硬质的书角就要重重磕在她的手臂上……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眼睁睁看着书本落下的轨迹,甚至能看到封面上反光的字体。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和疼痛并未到来。
那两本滑落的书,在即将砸中她手臂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极其柔韧、无形的缓冲垫,下落的势头骤然减缓,变得轻飘飘的,最终只是如同两片羽毛般,轻轻擦过她的校服袖子,软绵绵地落在了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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