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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穿过教室洁净的玻璃窗,将整齐排列的课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舞蹈,混杂着新印刷教材的油墨味、粉笔灰的干燥气息,以及几十个年轻身体散发出的、混合着皂角清香的蓬勃生气。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推导着复杂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哗啦声,以及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夏宥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微微侧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黑板上那一行行逐渐延伸的数学符号,手中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半边脸上,却化不开她眉宇间那抹全神贯注的、近乎执拗的紧绷。
陌生,但正在努力习惯。
教室比记忆中任何一间都要明亮宽敞,浅木色的崭新课桌椅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同学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镶白边校服,大部分人都低着头,或疾书或凝思,沉浸在各自的知识疆域里。少数走神的,也只是望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或者偷偷在桌下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边缘。没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没有黏腻如附骨之疽的窥探目光,没有那些刻意压低的、带着恶意的嗤笑。这里有一种夏宥几乎已经遗忘的、属于“正常”校园的秩序感和……令人稍感安心的疏离感。
距离那次改变命运的测试和面试,已经过去两周。
测试成绩自然惨不忍睹,理科尤其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遗忘和空白。
面试时,她攥紧了汗湿的手心,尽可能清晰地陈述了“因家庭变故被迫中断学业”的经过(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些黑暗的细节),并努力让自己的眼神透露出孤注一掷的决心。
或许是那份近乎恳切的执着打动了面试官,或许是周老师提前做的沟通发挥了作用,最终,她被允许以“特别插班生”的身份进入高二年级,并得到了几位老师课余进行基础辅导的承诺。
于是,她坐在这里。身边是比她平均年轻两岁的同学,面前是落后了近两年、对她而言如同天书般的课程进度。
压力是实质性的,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每天,她需要花费数倍于他人的时间进行预习、复习、完成作业。周老师帮她找到的低价出租屋离学校不远,但条件更差,狭窄、潮湿,隔壁住着作息混乱的租客,夜晚总是不得安宁。为了凑足学费和必要的生活费,她依然在便利店值周末的夜班,只是频率降低了。睡眠严重不足,眼底总是带着淡青色的阴影。
但奇怪的是,这种身体上的极度疲惫和精神上的高压状态,并未让她崩溃。相反,一种久违的、甚至带着些许自虐意味的充实感,正一点点填补她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当终于解出一道卡壳许久的数学题,当磕磕绊绊却能完整背诵出一段拗口的古文,当在历史脉络的梳理中找到一条清晰的因果线……那些微小的、确凿的成就感,如同散落在荒原上的坚硬石子,虽然微不足道,却正努力地垒起一道脆弱的堤坝,试图阻挡来自过去和未知深渊的黑暗潮水。
她开始尝试,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同桌陈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性格温和。夏宥鼓足勇气向她请教问题时,陈雨总是耐心解答,偶尔还会分享一些字迹工整的笔记。前排两个男生讨论物理题时声音稍大,夏宥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后来也开始尝试加入,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迟疑。没有人追问她的过去,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或许有好奇,但被良好的教养和忙碌的学业所掩盖)。这种“被正常对待”的感觉,陌生得让她鼻尖发酸,却也让她一点点松弛了那根过度紧绷的神经。
校园生活像一张精密运转的网,将她逐渐纳入其中。晨读,上课,课间操,午休,自习……每一个环节都规律、明确,充满了秩序的质感。她像一块干涸太久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久违的、属于“学生”身份的日常养分。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都带上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知识和成长的气息。
偶尔,在课间休息的喧闹中,或是在放学后略显松弛的走廊里,她会捕捉到一些女生们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的议论碎片。
“哎,你们看到楼上理科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了吗?我的天……”
“是不是特别高特别瘦,头发有点黑得过分那个?今天在楼梯上看到了,侧脸真的……绝了!”
“对对对!就是感觉气质好特别,冷冷的,都不怎么说话。”
“听说名字也挺特别的,叫……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不对……没听清,他们班人说他自我介绍时声音好低,根本听不清。”
“是吧?我也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怪怪的。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敢靠近,感觉靠近了都会冻住……”
“转学生”、“气质冷”、“名字听不清”、“好看但吓人”……这些零
散的词汇飘进夏宥耳朵里,起初并未引起她的注意。新学期有新面孔很正常,一个有些孤僻的帅哥转学生,也足以成为青春期少女们短暂的谈资。她全部的心神都被那些亟待填补的知识鸿沟占据着,无暇分心。
直到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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