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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后巷,来到稍微宽阔一些的辅路。天色似乎
又亮了一点点,但那铁灰色依旧浓重,压得很低。街道两旁的商铺都紧闭着卷帘门,上面贴着各色广告,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晕染,字迹模糊。人行道上的地砖缝隙里积着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早班的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车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像一个个移动的、疲倦的铁盒子。
夏宥住的地方离便利店不算太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公寓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底色。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今天还算给面子,随着她上楼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昏黄的光,驱散拐角处浓重的阴影。
她的房间在四楼最靠里的位置。掏出钥匙开门时,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门开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旧书本的纸墨气,还有一点点无法彻底驱散的、老房子特有的潮气。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二手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客厅兼作餐厅和厨房,只放了一张小折迭桌和两个塑料凳。但收拾得很干净,甚至称得上整洁。窗台上放着两盆绿萝,长势喜人,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油绿。那是她从便利店那盆大绿萝上剪枝扦插的,很容易活。
夏宥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柔软的居家服。她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了有些陈旧的浅色窗帘。
窗外,是对面另一栋同样老旧的公寓楼,距离很近,能清楚看到对面窗户里挂着的衣物,阳台上堆放的杂物。更远处,是城市高低错落的轮廓线,在铁灰色的天幕下,像一片沉默的、湿漉漉的剪影。雨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证明它曾如何肆虐。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眼神有些空。疲惫感终于像涨潮的海水,慢慢淹没上来。但她的大脑却不肯彻底安静。一些画面不由自主地闪现: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颈侧渗着血水的伤口,指尖触碰到的异常低温,还有灯光闪烁时,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难以形容的波动。
他后来怎么样了?伤口会不会感染?有没有找到地方躲雨?还是……又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像从未出现过?
这些问题毫无意义。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结,就是那条用过的毛巾,几张碘伏棉签,一块无菌纱布,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纸币。
夏宥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些思绪甩出去。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桌面上,那里放着几本高中课本和参考书,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边缘落了一层薄灰。旁边是一迭便利店的排班表和几张水电费的缴费单。
她抽出一张空白纸,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开始写。不是日记,她从不写日记。只是一些零碎的、不成句的词组,或者简单勾勒几笔线条。
“暴雨。凌晨。便利店。”
“黑衣服。湿透。不说话。”
“伤口。颈侧。血?”
“眼神……很奇怪。”
“毛巾。碘伏。他付钱?不用。”
“走了。雨里。”
字迹有些潦草,反映着主人纷乱的心绪。写到最后,她的笔尖停顿,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迹渐渐洇开一小团。
然后,她在那团墨迹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上面两个点,下面一道弯线。一个笑脸。画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用笔重重地涂黑了,直到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边的废纸篓。动作有点大,废纸篓晃了晃。
关上台灯,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天光一点点渗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夏宥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被褥有一种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气息,是她昨天难得晴天时晾出去的。这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闭上眼睛,雨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渐渐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沉入睡眠的边缘,那双漆黑的眼睛又一次浮现,无声地凝视着她。
下午三点,夏宥醒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境混乱,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暴雨如注的便利店,自动门不断开合,却没有人进来;一会儿是空荡的后巷,那只橘白色的猫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嘶哑;一会儿又是那盏闪烁不定的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响,最后猛地炸开一片白光……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了一些,有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细微的尘埃缓缓浮沉。
她起床,洗漱,用冰箱里所剩不多的食材简单给自己做了点吃的——煎了个蛋,煮了把挂面,淋上一点酱油。一个人吃饭,安静得只能听到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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